美国，加州，圣克拉拉。
英特尔总部，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下午四点钟的加州阳光，将整个硅谷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会议室内的气氛极其阴翳。
英特尔联合创始人，时任CEO的安迪格鲁夫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洁的桌面。
他面前的桌面上，只放着一份薄薄的传真件。
内容很简单，几张照片，几段文字。
照片上，是六个华裔面孔的男人，为首的正是陆佳杰。
他们提着行李，走在华夏一座北方城市的机场出口，背景是一架泛航的波音747。
文字部分，是美国驻港岛总领馆商务参赞发回的密报，确认陆佳杰及其五名核心团队成员，已入职一家名为启航工业的华夏公司。
“戈登。”
格鲁夫的声音很平静，他甚至没有抬头。
站在他对面的技术副总裁戈登，脸色铁青，双拳紧握。
三年前，就是他，在302会议室，将陆佳杰那份关于RISC架构的备忘录扔在地上。
当众斥责其为不切实际的幻想和对公司资源的浪费。
现在，这个被他扫地出门的失败者，带着他最核心的架构设计理念，投向了那个神秘的东方对手。
“这是背叛！彻头彻尾的背叛！”戈登充斥着怒火。
“陆佳杰，他偷走了英特尔的财富！他是个无耻的小偷！”
会议室里其他几位副总裁沉默不语。
他们都清楚，陆佳杰带走的，不是什么实体财富，而是他脑子里那些关于未来CPU架构的构想。
那些东西，在英特尔内部被否决，但在外面，却可能长成一头怪物。
“他没有偷走任何东西，戈登。”
格鲁夫终于抬起头，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们只是扔掉了一些英特尔认为没用的东西，而他捡了起来。”
格鲁夫将那份传真推到桌子中央。
“问题不在于陆佳杰，而在于这家启航工业。
是什么样的公司，能让陆佳杰这样骄傲的人，带着整个团队投奔？
钱？
我不信华夏人能开出比硅谷更高的薪水。”
“根据我们从华尔街和港岛得到的消息。”
一位负责战略的副总裁开口了。
“这家公司背景极其神秘，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
关于这家公司的公开信息极少。
它的创始人，韩栋，不到三十岁。”
“一个军工复合体？”戈登的眉头皱得更紧。
“更像一个工业怪兽。”战略副总裁补充道。
“他们在华夏中关村，用建造核电站的防震标准在挖地基。
他们在华夏的关山省，拥有全华夏算力最强的计算机集群。陆佳杰他们，就是去了那里。”
“超级计算机……”戈登喃喃自语，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们想用算力，暴力破解芯片设计的难题！”
“所以，戈登，我需要你的方案。”
格鲁夫再次敲了敲桌子。
“不是发泄情绪，是解决方案。如何处理这个麻烦？”
戈登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三管齐下。”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专利诉讼。
陆佳杰脑子里的东西，很多都是在英特尔工作期间形成的。
让法务部准备好，只要他们敢拿出任何一款芯片产品，我们就用专利组合把它淹死！
在我们的主场，他们不可能赢！”
“第二，技术封锁。
我会立刻飞一趟华盛顿，和商务部的老朋友们谈谈。
必须升级对华夏的出口管制清单。
不只是光刻机，所有EDA软件、高纯度靶材、特种气体……
任何跟芯片制造有关的东西，一滴都不能流过去！
我要让他们的实验室，连最基础的实验都做不了！”
“这还不够。”格鲁夫说。
“当然不够。”戈登的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第三，商业牵制。
必须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陆佳杰的RISC，究竟走到了哪一步？他们的操作系统，是谁在负责？
那个所谓的启航工业，弱点在哪里？我要一个坐标，一个能让我们一击致命的精确坐标。”
戈登的计划让会议室内的温度又降低了几分。
这是典型的硅谷打法。
用资本、专利和政治力量，构建一个密不透风的绞索，勒死任何潜在的挑战者。
“很好。”
格鲁夫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诉讼要走流程，封锁有缓冲期，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不能干等着。”
他看向戈登：“你的P5项目，进展如何？”
提到P5，戈登的脸上终于恢复了自信和傲慢。
P5，就是未来大名鼎鼎的奔腾处理器。
它将首次引入超标量架构，拥有两条整数流水线，浮点运算性能更是486的五倍以上。
“已经完成了核心架构的理论验证，正在进行逻辑设计。”
戈登挺起胸膛。
“按照原计划，1992年底可以流片。
它将是划时代的产品！”
“太慢了。”格鲁夫摇了摇头。
“什么？”戈登愣住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增加预算，扩充团队，或者让你的工程师一天工作二十个小时。”格鲁夫态度强硬的说道。
“我要在1991年圣诞节之前，看到P5芯片摆在我的办公桌上。”
“提前整整一年？这不可能！很多技术都还不成熟！”戈登失声叫道。
“那就让它成熟。”
格鲁夫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下方如同无数电子元件般整齐排列的建筑群。
“戈登，记住，对付一个追赶者的最好办法，不是绊倒他，而是让他永远只能看到你的背影。”
“我要用P5，和他们拉开一个无法逾越的代差。
当他们费尽心血，模仿出我们的486时，全世界的电脑用的都已经是奔腾。
他们的产品，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电子垃圾。”
格鲁夫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戈登。
“去办吧。告诉你的团队，这不是一次常规的产品迭代。
这是战争。”
……
启航工业园，地下计算中心。
距离陆佳杰等人抵达滨江，仅仅过去了四十八个小时。
这两天两夜，他和他的团队处在极度的亢奋中。
这群在硅谷被压抑了三年的技术狂人，在接触到启航这座算力怪兽的瞬间，就彻底点燃了。
“架构模拟第一阶段，完成！”
林晓薇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自信满满的说道。
巨大的中央显示屏上，运行了三十六个小时的光刻机PID算法模拟任务，被强制挂起。
紧接着出现了一个全新的任务名称。
CISC复杂指令集，全指令周期数字孪生模拟。
“老陈！物理层数据导入！”
陆佳杰吼了一声。
一旁的陈伟立刻将一个巴掌大的硬盘接入主控台。
硬盘里，装着他们过去三年在硅谷搜集整理的，所有关于英特尔处理器的公开技术资料。
甚至包括一些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的内部测试数据。
这些，曾是他们试图证明RISC优越性的论据。
而今天，它们将成为呈堂证供。
“数据导入完成！”
“倪院士，可以开始了！”
陆佳杰转向另一边，倪光楠正带着十几个年轻的工程师，围在一块白板前。
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编译器和操作系统的逻辑框图。
听到召唤，倪光楠放下笔，走了过来。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字样，表情平静，但手却微微攥紧。
这是横亘在所有华夏计算机科研人员面前的一座大山。
过去，他们只能仰望、学习、模仿。
今天，他们将要亲手解剖它。
“开始吧。”
倪光楠的声音沉稳有力。
陆佳杰深吸一口气，果断地按下了启动键。
嗡！
上百台SGI工作站的CPU占用率瞬间飙升到98%！
机房内所有的指示灯，由绿色瞬间转为刺眼的红色，疯狂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