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放心。
“你借这么多人,要干什么?”
“造光刻机。”
韩栋吐出这几个字。
电话这头,王大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光刻机。
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那是光机所几代人的痛。
60年代,他们也造过接触式光刻机,可后来技术断层,人才流失,现在只能看着尼康和佳能攻城略地。
“你说什么梦话?”王大珩声音有些发颤。
“光刻机是靠人海战术就能堆出来的?”
“我有尼康的机子,有算力最强的超算,有最好的材料,现在就缺能看懂图纸、能写代码的人。”
韩栋语速加快:
“王老,哈佛大学半导体博士在我这儿,沪市元件厂的顶尖技术团队也在我这儿,汉卡之父倪光楠也在。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您的兵。”
“您要是舍不得这五十个人,咱们的光刻机就还得再等十年。
十年后,就算造出来,也是给洋人提鞋的货色。”
这一番话,让王大珩心口一缩。
他看了一眼面前那台傲慢的德国显微镜。
那是耻辱。
花着国家紧缺的外汇,买人家的设备,还得看人家的脸色。
“参数。”
王大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满是决绝。
“你先把参数给我。
如果这台机器真能修好,说明你有真本事。
人,我借!”
“爽快。”
韩栋没有任何犹豫:
“X轴偏转磁场:+0.024,Y轴:-0.018,三级聚光镜电流需回调3毫安,启用隐藏的校正菜单。”
一串串枯燥的数据,通过电话线,跨越半个华夏,传到了春城冰冷的实验室里。
十分钟后。
小李颤抖着手,输完了最后一个数字,按下了回车键。
嗡!
显微镜的真空泵发出低沉的轰鸣。
显示屏闪烁了一下,原本模糊不清的图像,瞬间变得锐利无比。
那一排排整齐的晶格原子,像列队的士兵一样,清晰地展现在屏幕上。
“神了……”
小李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王大珩站在屏幕前,摘下老花镜,手背在身后,手指微微颤抖。
困扰了全所三个月,差点就要花五千美金请德国佬来的难题,就被那个年轻人用一通电话解决了。
这不仅仅是技术。
这是碾压!
是对整个西方精密仪器体系的一次摸底。
他知道那个那个隐藏菜单,甚至知道德国人偷工减料的细节。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韩栋手里掌握的情报和技术储备,远超春城光机所的想象!
王大珩重新拿起电话,语气里少了几分长辈的架子,多了一分对同行的敬重。
“韩总。”
“人,明天上午就会集合。”
“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韩栋在那头回应。
“这两年,别把这帮孩子当学生用。”
王大珩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低沉有力。
“把他们当战士用。给我狠狠地练,练出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来。”
“您放心。”
韩栋的声音里透着笑意:
“在启航,想偷懒都难。”
挂断电话。
王大珩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王老……”小李小心翼翼地问。
“真让他们去啊?滨江那边……”
“去!”
王大珩猛地站起身,把桌上的德文说明书扔进抽屉里。
“都去!只要能造出咱们自己的光刻机,把我也打包送去都行!”
……
滨江,启航工业园。
韩栋放下电话,端起旁边的茶水,灌了一大口。
五十个研究生。
加上林淑仪的魔鬼训练法,三个月后,这帮人就是启航最坚实的中层骨干。
这笔买卖,划算。
“老刘。”
韩栋冲门外喊了一声。
刘卫东推门进来。
“韩总,搞定了?”
“搞定了。明天安排去春城接人,经费不用省,用最高待遇。”
韩栋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春城,越过太平洋,落在了美国西海岸的一个点上。
旧金山。
硅谷。
那是全球半导体的心脏,那也是他下一个要动刀的地方。
光有人还不够。
光刻机要动,芯片要造,还需要最后一样东西,EDA软件的底层架构。
那是凯登思和新思科技的命根子。
在原本的九十年代历史长河里,这两家巨头垄断了全球90%的市场,任何一家芯片公司想要设计芯片,都得给他们交保护费。
但现在,那个叫黄任勋的年轻人正准备创立英伟达,台积电的张中谋正在推动与英特尔的合作,并拓展其他客户。
混沌初开。
正是打劫的好时候。
韩栋从抽屉夹层里摸出一张写着一串号码的纸条。
“接下来,该给倪光楠找把枪了。”
他拿起听筒,拨通了那个越洋电话。
这一次,他要撬动的,是整个硅谷的基石。
“喂?”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慵懒且带着宿醉的男声。
“哪位?”
韩栋只说了一句话:
“想不想报复把你踢出局的英特尔?”
电话那头,先是一片死寂。
随后,是玻璃杯摔碎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