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加州,帕洛阿尔托。
凌晨两点的硅谷并不安静,远处101公路上偶尔传来跑车轰鸣。
大学路旁的一栋红砖公寓里,空气浑浊不堪,混合着发霉的外卖披萨味和廉价威士忌的辛辣。
陆佳杰瘫坐在地板上,脚边散落着七八个空酒瓶。
他头发蓬乱,胡茬大概半个月没刮,那件印着“Intel Inside”的文化衫被烟头烫了三个洞,显得格外讽刺。
电话铃声不知疲倦地响了第五遍。
陆佳杰烦躁地抓起听筒,甚至没看来电显示。
“Fuck off!”
他对着话筒咆哮,声音撕裂:
“如果是花旗银行催债,告诉那帮吸血鬼,房子拿去,车子拿去,老子不干了!”
“你想不想报复把你踢出局的英特尔?”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银行职员刻板的催收,而是一个年轻、冷静,甚至带着几分严肃的中文男声。
陆佳杰愣了一秒。
那种语气,不像是在询问。
啪!
他手里攥着的半杯威士忌滑落,砸在地板上,琥珀色的液体溅了一地,玻璃碎片划过他的脚踝,渗出一丝血迹。
但他毫无知觉。
这句中文,精准地刺入了他大脑皮层最痛的那个点。
“你是谁?”
陆佳杰警惕地坐直身体,酒意醒了一半:
“格鲁夫派来的?还是法务部那帮狗杂种?
想看我笑话?告诉格鲁夫,老子签了保密协议,这三年一个字都没往外说!”
三年前,他是英特尔最年轻的首席架构师之一,P6项目组的核心骨干。
因为坚持推行RISC精简指令集架构,反对公司死守x86庞杂的CISC复杂指令集路线,他在高层会议上掀了桌子。
结果很惨烈。
被解雇,被全行业封杀。
老婆带着孩子回了纽约,他从硅谷新贵变成了靠给野鸡公司写驱动代码混饭吃的酒鬼。
“我是谁不重要。”
韩栋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仿佛跨越太平洋的电流丝毫没有损耗他的威严:
“重要的是,我知道你不想就在这个垃圾堆里烂死。”
“除了酒瓶就是抗抑郁药。陆佳杰,这就是麻省理工双料博士的结局?”
“混蛋!”
陆佳杰恼羞成怒,伸手要去挂电话。
“1985年10月14日。”
韩栋报出的这个日期,让陆佳杰的手指僵在半空。
“那天下午三点,你在英特尔圣克拉拉总部的302会议室,提交了一份名为《关于下一代微处理器架构转向RISC的必要性》的备忘录。”
陆佳杰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绝密会议。
参会的只有五个人,除了他,全是英特尔的董事级高管。
“备忘录第十七页,你提出了一个五级流水线设计方案:
取指、译码、执行、访存、写回。
你预测这种架构能将时钟周期利用率提高40%。”
韩栋语速不快,但却让陆佳杰的天灵盖一阵发寒。
“你还设计了一套独特的寄存器窗口机制,用来解决RISC架构下函数调用频繁导致的性能损耗。
这套机制,你称之为重叠窗口,对吗?”
陆佳杰感觉头皮发麻,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T恤。
这些技术细节,连当时那帮高管都没听懂,直接被扔进了碎纸机。
这个人怎么知道?
“你是商业间谍?”
陆佳杰声音颤抖,他开始环顾四周,怀疑房间里被装了窃听器。
“还没完。”
韩栋轻笑一声。
“被开除的那天晚上,你偷偷带走了所有关于这一架构的手稿。
你怕被英特尔法务部搜查,把它们藏在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陆佳杰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你家客厅墙上那幅金门大桥的油画后面,有一个嵌入式保险柜。”
“保险柜最底层,压着一个蓝色文件夹。封面上手写着一行字,未来属于精简。”
轰!
陆佳杰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冲到客厅墙边,一把扯下那幅落满灰尘的油画。
保险柜就在那里,冷冰冰地嵌在墙体里。
那个蓝色文件夹,是他最后的尊严,也是他准备带进棺材的秘密。
除了他自己,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可能有第二个人知道!
“你……到底是人是鬼?”
陆佳杰紧紧地抓着话筒,恐惧到了极点,生出一种歇斯底里的愤怒。
“我是给你重生机会的人。”
韩栋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却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霸气。
“英特尔不要你的RISC,我要。格鲁夫看不上的五级流水线,那就把它交给懂你的人。”
“我不光要你的架构,我还要你帮我造一把剑,一把能斩断凯登思和新思科技垄断的剑,EDA工具链。”
陆佳杰靠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EDA。
电子设计自动化软件。
那是芯片设计的画笔。
没有它,再天才的架构师也只能在纸上画图。
现在这块市场被美国两家巨头死死把控,任何想做芯片的公司,都得先交巨额保护费。
“你疯了。”
陆佳杰惨笑一声,顺着墙壁滑落。
“你知道那是多大的工程量吗?
那是几千万行代码,是数学、物理、图形学的巅峰。
就凭你?
你是哪家公司的?
IBM?还是摩托罗拉?”
“我是启航。”
“启航?”
陆佳杰皱眉,完全没听过。
“一家华夏公司。”
“哈!”
陆佳杰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华夏?别逗了。
据我所知,华夏现在连晶体管收音机都造不明白,还想搞EDA?
还想搞RISC架构?
老兄,你的诈骗电话打错地方了!”
韩栋依旧轻笑一声,这种掌控一切的气势让陆家杰心里发毛。
“我有ASML的前身技术,有全世界纯度最高的砷化镓,有汉卡之父倪光楠负责底层系统。”
韩栋没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冷冷地抛出筹码。
“最重要的是,我有你那个蓝色文件夹里所有设想的后续演进方案。”
“分支预测算法,你卡在静态预测上对吧?
我知道怎么做动态分支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