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板上的墨迹未干。
那套模糊自适应PID算法的推导过程,如同图腾般印在李响和林淑仪的脑海中。
韩栋没有给他们更多回味和震惊的时间。
他拧紧保温杯盖,将保温杯放在一旁,随后转身,面对着地下计算中心里几十名神色各异的技术骨干。
现在的启航,不需要观众,只需要战士。
“看够了吗?”
韩栋的话,把震撼中的众人重新拉回了现实。
“看够了就干活。”
李响浑身一激灵,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林淑仪也收起了那份哈佛博士的傲气。
她看了一眼白板,又看了一眼韩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从口袋里掏出皮筋,将散乱的长发利落地扎成马尾。
这是战斗姿态。
韩栋走到主控台中央,那是整个计算中心的心脏位置。
他从文件袋里掏出三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放在桌面上。
“火种计划没时间磨合。”
韩栋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从现在起,所有人打散重编,成立三个突击小组。”
他拿起第一份文件,递给林淑仪。
“第一组,林淑仪任组长。”
林淑仪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光学参数和材料特性要求。
“你的任务有两个。
第一,吃透尼康的光学系统,然后用镧系玻璃把它彻底颠覆。
我要的不是修修补补,是重构光路。
第二,砷化镓晶圆的分子束外延工艺,必须在三个月内把良品率干到30%以上。”
韩栋看着林淑仪。
“计算集群的A区算力全部划拨给你,不够就说话,我让王雷从港岛再运。”
林淑仪翻看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A区算力,那是整整四十台工作站,每秒浮点运算能力加起来能把哈佛实验室那台老旧的大型机轰成渣。
“你确定?”
林淑仪抬头,难以置信的说道。
“这种算力级别,光电费一天就是个天文数字。”
“启航缺电吗?”
韩栋反问。
“我只要结果。”
林淑仪深吸一口气,合上文件,轻轻一笑,激起了她内心的狂热。
“行,有这算力,三个月?两个月我就能把砷化镓的晶格缺陷图谱跑出来。”
韩栋点点头,拿起第二份文件。
“顾老。”
一直站在角落里默默擦拭眼镜的顾文昌连忙上前。
这位在元件五厂坐了十年冷板凳的老人,此刻腰杆挺得笔直。
“第二组,您任组长,刘明远、孙正平做您的副手。”韩栋将文件双手递给老人。
“任务只有一个,材料。
镧系玻璃的配方优化、光刻胶的国产化替代测试、还有高纯度镓的提纯工艺稳定性。
您是经验丰富的老权威,这些东西离了您,这帮年轻人玩不转。”
顾文昌接过文件,手有些抖。
不是因为紧张。
这份文件里承载的,是他这辈子都没敢想过的富裕仗。
“韩总放心。”
顾文昌激动地点了点头。
“我就算是把这把老骨头熬成渣,也要把基石给您夯实了。”
韩栋拍了拍老人的肩膀,然后拿起最后一份文件,转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倪光楠。
倪光楠刚到启航二十四小时,身上还穿着联响的那件深蓝色夹克,显得有些拘谨,但眼底却泛着光。
“倪总工。”
韩栋改了称呼。
倪光楠往前走了一步。
“第三组,您任组长。”
韩栋将文件递过去。
“这个组最难,也最关键。”
倪光楠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标题,瞳孔骤然收缩。
《关于自主研发EDA工具链及实时操作系统的立项书》。
EDA电子设计自动化,芯片之母。
没有这核心的关键,再好的光刻机也只能刻出废硅片,几百万个晶体管的排列组合能把设计师熬秃。
此时的国际市场上的凯登思和新思科技刚刚崭露头角,正在疯狂跑马圈地。
国内?
连这个概念都还在萌芽阶段。
“韩总,这……”
倪光楠感觉手里的文件重逾千斤。
“这可是要动美国人的根基啊。”
“不动他们的根基,我们搞什么火种?”
韩栋语气平淡。
“联响想搞汉卡,那是给别人的房子搞装修。
我要你做的,是从源头掌握自主权。”
倪光楠猛地抬头,看着韩栋。
他在科学院憋了半辈子,在联响憋了几年,听到的永远是市场不够大、技术不成熟、资金有困难。
而在韩栋这里,只有一句话:
不动根基,搞什么火种。
“计算集群B区和C区的所有算力,全部归你。”
韩栋指了指机房深处那一片闪烁着红绿灯光的黑色机柜。
“另外,我会让王雷从海外搞一批最新的摩托罗拉和英特尔芯片架构资料,虽然是民用级的,但足够你逆向推导指令集了。”
倪光楠攥着文件,他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任务分配完毕。
韩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现在是上午八点十分。
一小时后,各组进入阵地。
我要看到SGI集群满载运行。”
“是!”
整齐划一的回答充满了爆发力。
一小时后,地下计算中心彻底忙碌起来。
没有废话,没有推诿,没有繁文缛节的会议。
林淑仪直接霸占了最大的那个主控台,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几张巨大的图纸上疯狂圈画。
“李响,加载韩总的模糊算法,我要看实时仿真数据!”
“王工,砷化镓的能带结构图为什么还没导进去?A区3号机柜是空的吗?给我塞满!”
这位哈佛女博士此刻完全化身为暴君,指令如机枪扫射般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