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启航工业园地下三层。
这里是整个园区安保级别最高的区域，比刚才的计算中心还要深十米。
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扇厚重的铅衬钢门。
韩栋刷开门禁，里面是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通讯室。
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一张桌子，一台大功率短波电台，以及一套看起来极其复杂的信号加解密终端。
这套设备是韩栋花了大价钱，通过港岛霍家的特殊渠道从西门子搞来的原型机。
经过王雷的魔改，信号会先跳板到昭海的一艘公海货轮，再中转到港岛，最后通过海底光缆接入北美。
虽然会有些许延迟，但胜在绝对安全。
韩栋坐下来，看了一眼墙上的世界时钟。
波士顿时间，下午一点。
他拿起话筒，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拨号键。
电流声在听筒里滋滋作响，指示灯红绿交替闪烁。
“哥？”
听筒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经过加密处理，声音显得有些失真，带着金属质感。
韩栋紧绷的嘴角松弛下来。
“小蕊，是我。”
“这线路，每次接通都跟特务接头似的。”
韩蕊在那头吐槽了一句，背景音里有翻书的声音。
“特殊时期，将就一下。”
韩栋听到韩蕊的声音，嘴角终于泛起了久违的笑容。
“哥，你要找的人，我给你按住了。
这家伙是我哈佛当交换生时候的舍友，脾气比倔驴还大，刚才还在宿舍里骂导师是蠢猪。”
韩栋笑了笑。
天才都有怪癖。
如果是个循规蹈矩的书呆子，他反而看不上。
“她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刚把宿舍门锁死，窗帘都拉上了。”韩蕊顿了顿，声音压低。
“哥，你确定这人能行？
她也是刚开始读博士的，虽然在林肯实验室实习过，但毕竟没毕业。”
“小蕊，让她接电话就行。”韩栋没有解释。
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后，听筒里传来了一个冷淡、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
“韩老板是吧？
你妹妹把你的情况基本上跟我讲了一遍。
如果你是想让我回去造收音机或者电冰箱，哪怕你给一百万美金，我也没兴趣。
挂了。”
语气极其冲。
甚至都不给韩栋开口的机会。
韩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
随后韩栋极其淡定的说道：
“林淑仪，24岁，哈佛物理系半导体方向博士在读。
上个月在《应用物理快报》发了一篇关于异质结双极晶体管的论文。
但因为你是华人，署名被排到了第四位。
你的导师窃取了你的核心数据，申请了专利，而你连实验室的核心区门禁卡都被收回了。”
电话那头瞬间寂静。
三秒后，那个冷淡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几分警惕和寒意。
“你调查我？”
“这不叫调查，这叫背景审核。”韩栋语气平静。
“我想告诉你的是，在硅谷或者波士顿，你永远只能做外围的数据记录员。
哪怕你脑子里的想法能改变世界，你也摸不到那台分子束外延设备的开机键。”
“那也比回去强。”林淑仪冷笑。
“国内有什么？我在期刊上看过国内的论文，还在讨论晶体管的良品率，连微米级的门槛都没摸到。
我回去干什么？用算盘算能带间隙吗？”
韩栋笑了笑，没有反驳，反而更加自信的说道：
“如果我说，我这里有AS-01钪铝合金的全部晶格数据呢？”
韩栋抛出了第一个诱饵。
“那是结构材料，我是搞半导体的，专业不对口。”林淑仪不为所动。
“那如果我说，我要搞的不是硅基芯片，而是砷化镓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显然，这个词触动了对方的神经。
“砷化镓？”
林淑仪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我说韩老板，你在开玩笑？
你知道砷化镓提纯有多难？毒性有多大么？
国内连单晶硅都做不明白，你想弯道超车搞化合物半导体？
这是跃进式的空想！”
“白云鄂博。
”韩栋只说了四个字。
“什么？”
“我有白云鄂博矿的独家开采权和提纯线。”
韩栋对着话筒，一字一顿。
“另外，我手里有五吨高纯度镓，三吨锗。
这一周，我已经把它们提纯到了99.9999%。”
大洋彼岸，哈佛的一间女生宿舍里。
林淑仪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
她转头看向坐在床边啃苹果的韩蕊，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五吨？
她在林肯实验室，申请五克试验料都要填三张表，还要被那个白人主管像防贼一样盯着。
“你有原料没用，没有设备，那些东西就是一堆有毒的废土。”
林淑仪咬着牙反驳，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坚决。
“我有钱。”
韩栋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不讲理的霸道。
“启航刚刚采购了一台GCA4800DSW，虽然是老款，但我的人正在对它进行光学系统的改造。
另外我已经让港岛分公司向Varian公司下了订单，购买最新的离子注入机。
如果买不到全新的，就买二手的。
如果二手的也买不到，我就自己造。”
“疯子。”
林淑仪骂了一句。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疯子才能在荒原上生火。”
韩栋身体前倾，虽然隔着万水千山，但他仿佛已经看穿了那个天才少女的内心。
“林淑仪，我就问你一个技术问题。”
“说。”
“关于高电子迁移率晶体管，如果利用调制掺杂技术，在砷化镓和铝镓砷的异质结界面形成二维电子气。
你觉得，能不能把电子迁移率做到8500以上？”
哐当！
电话那头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那是听筒砸在桌子上的动静。
波士顿，宿舍内。
林淑仪顾不上捡起听筒，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HEMT结构！
二维电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