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港岛中环,霍氏集团总部大会议室。
厚重的桃花心木大门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会议室内的空气沉闷,甚至有些凝滞。
长桌两侧坐满了霍氏集团的董事和高层,二十几双眼睛都盯着主位上的霍老,以及坐在霍老左手边那个年轻的内地人。
韩栋。
“啪!”
一叠照片被狠狠摔在桌面上,滑出几米远,散落在各位董事面前。
照片上是葵涌码头的堆场,几个巨大的集装箱敞开着,里面堆满了黑乎乎、甚至带着泥浆的碎石渣。
霍文彬站在长桌末端,西装扣子解开,领带有些歪。
他指着那些照片,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各位叔伯,各位董事。这就是我们花了真金白银买回来的战略物资。”
霍文彬走到一名年长的董事身后,双手撑着椅背,身体前倾,视线扫过全场。
“昨天夜里,我调阅了财务部和航运部的所有底单。
过去一周,集团向这家名为启航矿业的新公司注资两千三百万港币。
而这家公司的负责人韩栋,曾经动用我们的货轮,从巴西运回了这一堆毫无价值的尾矿废渣!”
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黄色的报关单,抖得哗哗作响。
“看看这上面的品名!低品位矿物残渣!
含铜量不足0.5%!
连做铺路石都嫌软!
为了这堆垃圾,我们不仅支付了高额运费,还冒着被英国人进一步制裁的风险。”
霍文彬转向霍老,语气中带着痛心疾首,甚至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逼宫意味。
“叔父,我知道您想转型,想突围。
但被一个内地来的年轻人用所谓的高科技概念忽悠,拿着霍家的家底去填海,我不答应!
在座的各位股东,也不会答应!”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几位头发花白的董事拿起照片,眉头紧锁。
“确实是废渣啊……”
“两千多万,这就没了?”
“现在集团资金链本来就紧,这么搞下去,怎么跟各投资方交代?”
“史密斯那边的封锁还没解,内部又出这种乱子。”
质疑声越来越大。
霍文彬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自己赢了。
只要坐实了韩栋是骗子,或者证明这是重大决策失误,霍老就必须给董事会一个交代,甚至可能因此交出部分实权。
他看向韩栋。
那个年轻人依然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面前放着那份还没打开的文件袋。
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这种无视让霍文彬心头火起。
“韩先生。”
霍文彬提高了嗓门。
“你不解释一下吗?
还是说,你们内地的炼金术,真的能把石头变黄金?”
韩栋手里的钢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穿过长桌,落在霍文彬脸上。
“说完了?”韩栋问。
霍文彬一愣,随即冷笑:
“事实胜于雄辩,照片和单据都在这里,你还想狡辩?”
韩栋没理他,而是站起身。
他没有走向演讲台,而是直接走到霍文彬刚才扔在桌上的那堆照片前。
他随手拿起一张,看了看,然后举起来展示给众人。
“霍文彬先生说得没错,这是废渣。”
全场哗然。
连霍老身后的管家阿忠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怎么上来就承认了?
霍文彬脸上的笑容更盛:
“各位听到了?他承认了!”
“但是。”
韩栋的声音穿过了嘈杂。
“这是巴西米纳斯吉拉斯州K2矿区的废渣。
按照传统浮选工艺,提取完主矿铁和铜之后,剩下的就是这些。”
他放下照片,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
那是昨晚在中银大厦顶层,计算中心连夜打印出来的实时数据分析报告。
“在庸才眼里,这是垃圾。
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是被放错了位置的金山。”
韩栋把那张纸沿着长桌推了出去,正好滑到那位刚才质疑声最大的年长董事面前。
“K2矿区是全球最大的铌矿伴生区。
巴西人只盯着铁和铜,因为他们的冶炼技术落后,无法分离复杂的铌钽共生结构。
在他们的工艺里,这些贵金属就是杂质,必须剔除。”
韩栋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霍文彬先生,你刚才说含铜量不足0.5%,这没错。
但你为什么不让人化验一下里面的铌和钽的含量。
其中还有伴生的稀土氧化物。”
霍文彬脸色一僵:
“那些……那些微量元素能值几个钱?”
“微量?”
韩栋笑了。
“根据昨晚计算集群处理的实时采样数据,这批废渣中,五氧化二铌的平均品位是2.4%,钽是0.08%。
你知道现在国际市场上,工业级铌铁的价格是多少吗?”
韩栋竖起三根手指。
“三万美元一吨。而且有价无市,因为英国人在封锁。”
他又指了指那张报关单。
“这船货,一万两千吨。
按照我们的提纯工艺,回收率能做到92%以上。
也就是说,这一船被你称为垃圾的东西,仅铌这一项,产值就超过八百万美元。
换算成港币,是六千二百万。”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刚才还拿着照片摇头的董事们,此刻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韩栋。
六千二百万?
一船?
成本呢?
运费加采购费,不过两三百万港币!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简直就是抢钱!
“这……这不可能!”
霍文彬慌了,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报告,却看不懂上面密密麻麻的化学分子式和光谱分析图。
“你在撒谎!如果是真的,巴西人为什么不自己提炼?桑托斯家族是傻子吗?”
“他们不是傻子,他们只是没有技术。”
韩栋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桑托斯家族用的选矿设备,是七十年代西门子的淘汰货。
他们的磁选精度只有我们现在的十分之一。
在他们的设备里,铌和钽就是分离不出来的废料。
但在启航的动态解构模型下,这就是高纯度的精矿。”
他看向霍老,微微点头。
“霍老,昨晚计算中心那边已经把最新的工艺参数发给了昭海港。
这批货一落地,三天内就能出第一批铌铁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