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港岛中银大厦顶层。
这里没有熄灯,几十盏大功率工程照明灯将两千平米的空间照得恍若白昼。
新铺设防静电地板散发出些许胶水味。
霍老站在尚未安装玻璃隔断的边缘,脚下是中环璀璨的夜景。
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海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身处300多米的高空,霍老却没心思看风景。
他的视线落在身后那片被特意抬高了三十公分的区域。
那里,十几名身穿蓝色工装的技术人员正围着三排黑色机柜忙碌。
粗大的黑色电缆如同血管,顺着头顶的金属桥架蜿蜒而下,插进机柜背后的接口。
“阿忠。”
霍老喊了一声。
站在阴影里的秘书阿忠快步上前,手里捏着一块手帕,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霍老,您吩咐。”
霍老指了指那排机柜,严肃的问道:
“电力系统的备用方案,落实没有?”
“落实了。”阿忠翻开手里的记事本,借着工程灯的光亮迅速汇报。
“按照韩先生的要求,我们从大厦的独立供电回路接了两条专线。
另外,在负二层地下室,三台康明斯柴油发电机组已经到位,油箱加满,随时待命。
一旦市政供电出现波动,毫秒级的切换开关会自动启动,保证这边的电压连0.1伏的波动都不会有。”
阿忠指了指那些还在闪烁着红绿指示灯的机器。
霍老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
“你要记住,这里不仅是写字楼,更是我们未来的战场。”霍老转过身,背对着维多利亚港的繁华。
阿忠合上本子,腰弯得更低:
“明白。我已经安排了四组电工,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配电室。”
霍老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那些机器。
两千万港币。
仅仅是这层楼的装修、线路铺设、还有这堆铁皮柜子里的设备,前期投入就已经烧掉了两千万。
这还不算后续的人员开支和维护费用。
在1987年的港岛,这笔钱能在半山区买下一栋豪宅,能买下一支小型船队。
现在,全砸在了这堆看不见摸不着的数据上。
“韩小友呢?”霍老问。
“韩先生在和刘卫东先生核对巴西那边的矿石数据,在那边的临时工位上。”
霍老迈步走过满地的线缆和包装箱。
他必须亲眼看到这个全球数据中枢运转起来。
他这辈子做过很多生意,那是低买高卖,是囤积居奇。
但韩栋教他的,是另一种玩法。
控制。
用信息差,控制地球另一端的锄头和铲子。
……
港岛中环,霍氏集团总部大楼。
与中银大厦那边的热火朝天不同,这里的气氛极为压抑。
霍文彬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的万宝龙钢笔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桌面上摊开着一叠厚厚的财务报表,最上面的一张,用红笔圈出了一个刺眼的数字。
23,410,000.00 HKD。
“两千三百四十一万……”
霍文彬从牙缝里挤出这个数字,抬头死死盯着站在桌前的财务总监。
“短短一周,那个所谓的启航矿业,就从集团账上划走了两千多万?”
财务总监擦了擦眼镜,不敢直视霍文彬的眼睛:
“霍先生,这是霍老亲自签批的特急款项。名目是……信息化基础设施建设和战略设备采购。”
“什么狗屁战略设备!”
霍文彬猛地抓起报表,狠狠摔在地上。
纸张飞散,滑落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我去看了!就在中银大厦顶楼!买了一堆铁柜子,拉了几根电线,这就叫战略?
还有那个装修,把好好的地板撬开,铺什么防静电板,一平米几百块!这是在烧钱!真当霍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么!”
霍文彬站起身,绕着办公桌焦躁地踱步。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霍文彬指着财务总监,手指都在抖。
“我们出了所有的钱,出了场地,出了关系,结果呢?
股权只有25%!
那个大陆来的韩栋,一分钱没掏,凭什么拿75%?”
财务总监低着头,小声嗫嚅:
“霍老说……这是技术入股。韩先生带来的算法和团队,价值远超这些资金。”
“技术?”
霍文彬冷笑一声,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蔑。
“什么技术值六千万?他是能点石成金,还是能无中生有?
我看叔父真的是老糊涂了,被那个大陆仔灌了迷魂汤!”
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远处的中银大厦,那独特的棱柱外形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霍文彬的脸映在玻璃上,扭曲阴沉。
史密斯的警告还在耳边回响。
英国人的制裁还没撤销,银行的贷款还在卡着,霍氏的股价每天都在阴跌。
这种时候,霍老不思止损,反而跟着那个韩栋发疯。
“不能这么下去了。”霍文彬转过身,语气变得森冷。
“再这么搞下去,霍氏这点家底都要被那个姓韩的败光。”
他坐回椅子上,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去,把航运部那个负责南美航线的经理叫来,我有话问他。”
十分钟后,一名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战战兢兢地走进办公室。
“霍先生。”
霍文彬没废话,直接把一张货运清单甩在桌上:
“最近这一周,发往内地昭海港的货船,装的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