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工,歇歇吧。”高强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这矿区,你们都研究了三十年了。这次上面动静这么大,启航工业到底要搞什么?”
李振海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滚烫的热水,呼出一团白气。
“启航?听说是滨江的一个厂子,我们也没听说过。”
李振海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不过,首长亲自下的命令,两个兵团开路,这种规格,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我看那份勘探报告,说这里伴生了大量铼、铌、钪。”高团长说。
“但这玩意儿,以前不都是当废料扔了吗?就凭他们那几个小机器,真能分离出来?”
李振海苦笑一声:
“共生矿,那是世界难题。它不是混在一起,它是长在一起的。
要分离,需要的不仅仅是技术,还要钱、要时间。
过去我们只能依靠人工分选,效率低下,成本高昂。
铼的富集度实在太低了,根本不具备经济价值。”
他看着手中的岩芯样本。
这片矿区是富饶的,可也是最让人绝望的。
巨大的储量,却拿不出来。
“不过,我听说那个叫韩栋的负责人,他不是个寻常人物。”李振海说,语气稍稍放缓。
“他提交的方案里,提到了一种动态解构模型,说可以通过计算集群的算力,实时模拟矿物的晶格结构,并根据流体力学,精确引导强磁选和静电分离。”
“动态解构?”高团长皱起眉头,听不懂这些专业术语。
“听上去像天方夜谭。”
“所以我在等。”
李振海的目光穿过风沙,看向远处隐隐约约的铁路支线。
“如果他真能解决共生矿分离的难题,这片戈壁滩,就真的要变天了。”
李振海的内心深处,燃烧着一丝希望,也夹杂着巨大的怀疑。
那是地质工作者对技术突破的渴望,也是老一代科研人员对理论高于实践的谨慎。
他无法想象,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要用几台机器,去颠覆他们耗尽几十年心血却无法解决的困境。
“启航的人说,我们以前把金子当成了铁渣扔掉。”
李振海把岩芯样本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证明这堆渣子,是求之不得的核心材料。”
就在此时,营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那是临时通讯兵发出的信号,带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高团长接过对讲机,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得严肃:
“李工,好消息!第一列专列,已进入蒙市站台,正在进行最后的编组。
预计三小时后,将抵达我们这里。”
“这么快?”
李振海猛地站直了身体,他知道,这意味着启航工业的技术骨干和核心的设备,已在路上。
高团长看向风沙中的工地,高耸的铁塔上,工人们正在寒风中紧张地安装探照灯。
“他们要我们做好准备,启航的指令,设备抵达后,立即开始组装。二十四小时不停工。”
高团长说,声音里充斥着一股被感染的冲劲。
“我们现在就去铁路支线口等着!”
李振海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他知道,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设备运输,这是一场新旧工业思维的激烈碰撞。
如果启航的动态解构模型真的奏效,那么西方对华夏的矿产封锁,都将变成笑话。
……
三小时后,白云鄂博铁路支线口。
夜空中,铁轨上传来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李振海和高团长带领着各自的队伍,在寒风中等待。
一盏雪亮的车头灯撕裂了戈壁的黑暗。
专列停下,车门打开,钟元年率先跳下车。
“李工!高团长!”钟元年跑过来,对着他们敬礼。
他身后,一个四十多岁的地质部专家李岩匆匆走下车,脸色疲惫,却极为亢奋。
“老李,设备呢?”李振海迎上去,问道。
李岩伸出手,指向车厢内:
“全在这里!强磁选机、静电分离塔,还有……”
他声音猛地顿住,目光定格在专列的最后一节车厢上。
那里被四名荷枪实弹的士兵严密看守,车厢侧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涂着一层深沉的军绿色。
“那是什么?”李岩问。
钟元年看了一眼,平静回答:
“那是启航工业为B-3矿区设计的盘古勘探终端,也是启航计算集群的本地数据节点。”
“终端?”李振海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启航工业带来的,不仅仅是几台选矿设备。
就在此时,车厢内部的照明灯突然亮起。
透过狭窄的玻璃窗,众人看到一间被布置成了高级作战室的车厢。
四台最新型的计算机被固定在防震桌上,屏幕上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流体数据和晶格结构。
李岩走近,试图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他看到屏幕右上角显示的一行小字:
【铼富集度实时模拟:78.3%】。
李岩整个人瞬间僵硬。
“他们……他们在火车上,就开始模拟选矿了?”
李岩有些颤抖的喃喃自语,满是难以置信。
他无法想象,在这种环境下,启航是如何实现对矿物共生结构的实时分析的。
钟元年淡淡地笑了笑,替韩栋给出了答案:
“韩总说,每一颗沙子,都是未来。我们没有时间浪费在等待上。”
高团长此刻也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工程兵团大声命令:
“所有单位注意!立即卸车!组装设备!听从启航工业的统一指挥!”
戈壁滩上,灯火通明。
在专列呼啸的寒风中,一场新时代的工业革命,从这片古老的白云鄂博,正式拉开了序幕。
李振海紧紧盯着那节神秘的车厢,他知道,自己几十年的工业经验,正在被一种全新的力量,彻底颠覆。
“告诉我。”
李振海看向钟元年,语气诚恳。
“启航工业,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技术?”
钟元年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转向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