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启航工业园南侧的装卸区。
夜色深沉,高瓦数的碘钨灯将这里照得亮如白昼。
八辆重型军用卡车一字排开,车斗上堆满了形状怪异的机械设备,全都被厚厚的木架和钢丝绳捆扎得严严实实。
韩栋穿着一件深色夹克,他抬手,示意一旁的精密制造中心负责人杨东伟停下指挥。
“最后检查一遍。”
韩栋再次嘱咐道。
“白云鄂博的环境不比这里。风沙、温差、还有高强度震动。
这批强磁选机和静电分离塔,是为B-3区最复杂的共生矿设计的。
出问题,在那里没有第二次机会。”
杨东伟立刻回应:
“韩总,已经测试了。所有承重件都做了双层加固,外壳用的是高强度聚合物材料,抗温差能扛住零下四十度。
线路和SGI集群的数据接口都做了三重密封。”
“主控制单元呢?”韩栋问。
刘卫东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份装箱清单:
“控制单元已独立包装,随第一列专列走。
这次我们启航去的是开荒,任何细节都不能马虎。”
钱峰站在一旁,看着这些造型前卫的选矿设备,心里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震撼。
仅仅一周时间,韩栋就完成了从技术到设备再到战略部署的全面反击。
这份果断和执行力,远超他过去几十年在军工体系内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韩总。”
钱峰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踩灭了烟头,目光转向韩栋。
“燕京那边下了死命令,三列专列,每隔六个小时发一趟。
两个工程兵团,已经把那片区域临时划为军事管制区,正在抢建临时铁路支线和营房。”
“动静是不是太大了?”钱峰问出心中的疑虑。
“这么大张旗鼓地往白云鄂博运送特种设备,史密斯他们不可能察觉不到。”
韩栋微微侧头,看着钱峰。
他知道钱峰在担心什么,担心会引发国际上的更大反弹,或者被识破假装运铁矿,实则运稀土的计划。
“钱组长,我们不需要他们察觉不到。”韩栋的语气冷漠。
“我们要的就是他们把注意力全部放在白云鄂博上,把白云鄂博当成一个焦点,一个幌子,一个他们觉得我们只能靠它苟延残喘的矿产基地。”
“我们运走铁矿渣,这叫提高矿石品位。在对方看来,这是对他们的让步,会认为我们妥协了。”
刘卫东在旁点头,他已经完全领悟了韩栋的战略意图。
“史密斯他们只看到了禁运对我们的杀伤力,没看到禁运对他们的反噬。
稀土,不是石油。
现在全世界的高精尖工业要素,都被我们摁在手里了。”
韩栋转身,看向第一辆卡车。
“告诉杨东伟,到了蒙市,所有设备卸车后,直接进行最后的组装和联调。
我们要抢时间。
每一个小时,都决定着领航者一号的进度,也决定着霍老在那边的压力。”
钱峰叹了一口气,他彻底明白了。
韩栋从来没有想过躲藏,他要的就是用白云鄂博这块肥肉,吸引所有豺狼的目光。
他们以为在玩围魏救赵,却不知道韩栋玩的是以身作饵。
“我给铁道部打了电话,专列是直达蒙市,全程绿色通道,沿线所有车次让行。”钱峰说。
“我们的人,也已经就位了。地质部、冶金部,派了四个小组,全是经验最老道的专家。”
“白云鄂博最复杂的是共生矿。铁、稀土、铌、钪,混合在一起。
以前的选矿流程,只能分离出铁矿石,剩下的都当废料扔了。
启航要去做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过去当成废料的渣子,才是工业的黄金。”
韩栋迈步走向卡车。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的夜空。
“这次我们把最好的设备都带上。SGI集群算力支持,每一分钟的选矿数据都要实时回传滨江。”
刘卫东立刻记录:“明白,远程实时数据传输,全过程监控数据。”
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停下,钟元年从车上跳下来,对着韩栋敬礼:
“韩总,首长特批,这批物资由我亲自护送。
我已向所有工程兵团传达指令,启航的技术团队,拥有最高权限。”
“辛苦了,钟组长。”韩栋点头。
“确保人身和设备安全。记住,我们这次是去点石成金。”
随着韩栋的一声令下,第一辆军用卡车缓缓启动,厚重的轮胎压过水泥地,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钢铁洪流在夜色中,朝着北方的戈壁滩,无声地推进。
五分钟后,车队抵达滨江火车站的临时军用站台。
一列墨绿色的专列早已候命。
吊装工作在杨东伟和张志强的精确指挥下,迅速完成。
所有设备都精确地卡入预制的底座,确保在高速运行中不会发生哪怕一微米的位移。
“韩总,我先走了。”
钟元年上车,他向韩栋再次致意。
韩栋站在站台边,看着车窗内的钟元年。
“等等。”韩栋突然叫住他。
钟元年放下车窗,神色严肃:“韩总,还有什么指示?”
“给地质部的专家带句话。”韩栋说,嘴角带着一抹自信。
“白云鄂博的铁矿渣里,铼不是最多的,铌和钪的储量才惊人。
让他们先别急着下结论,要用启航的眼光,重新看这片土地。”
“明白了。”钟元年一拉车门,迅速就位。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专列缓缓启动,沿着铁轨,驶入漫漫长夜。
火车头喷吐着浓浓的白色蒸汽,像是一条挣脱了枷锁的巨龙。
承载着华夏工业的未来,向着那片古老而富饶的土地疾驰而去。
……
三千公里之外,西北戈壁,白云鄂博B-3区。
寒冷的风卷着黄沙,抽打在临时搭建的铁皮营房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这里已经被两个工程兵团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临时工地。
推土机、挖掘机和运土车队彻夜不停,在戈壁滩上平整出一大片空地,为即将抵达的启航设备构建基础。
地质部的勘探队队长李振海,戴着厚厚的棉帽,站在营地边上。
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一辈子都在跟矿石打交道,经验丰富。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地下三百米取出的岩芯样本,上面混合着铁、稀土、黑云母等多种物质。
工程兵团的团长高强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军用水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