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中环，霍氏集团总部。
会议室内的气氛略显微妙。
那台加密电传机刚刚吐出的纸条，此刻被霍老捏在指间。
薄薄的一张纸，却好似重若千斤。
霍文彬看着叔公嘴角的笑意，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冷笑一声：
“叔公，都什么时候了，您还信那个内地小子的鬼话？
一份勘探简报，他能勘探出什么，是金山还是银山？
能填补我们现在三个亿的现金流缺口吗！”
周围的董事们也纷纷摇头，窃窃私语。
“是啊，霍老，现实一点吧。”
“史密斯专员的耐心是有限的。”
“叔公，签字吧，为了大家。”
霍老没有理会这些噪音。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不再像刚才那样迟缓，脊背挺得笔直。
他将那张纸条轻轻放在红木会议桌的中央，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文彬，你刚才问我，能不能填补三个亿的缺口。”
霍老的声音无比威严，透着一股穿透力。
“如果我告诉你，这张纸上的东西，价值不是三个亿，而是未来三十年，整个西方高精尖工业的命脉呢？”
霍文彬皱眉，下意识地探头看去。
纸条上的字很简单，除了那个惊人的四百吨，还有一行关于伴生矿的备注：
【除铼之外，确认探明超大型铌、钪矿床，及全球最大储量的轻重稀土氧化物。】
“稀土，铌，钪？”
霍文彬念出这些名词，脸上露出一丝荒谬的表情。
“叔公，您是不是老糊涂了？这些东西也就是做做特种钢，能值几个钱？
现在最值钱的是石油！是芯片！是金融！”
“无知。”
霍老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不再看霍文彬，而是环视全场，目光如一把利剑：
“你们只知道盯着汇丰的股价，盯着史密斯的脸色。但韩栋刚才在电报里告诉我一件事。”
霍老拿起那张纸，声音拔高了几分：
“史密斯封锁了海路，他以为控制了航线就控制了我们的话语权。
但他忘了，脚下的陆地才是工业的根！”
“铼，是航空发动机的心脏瓣膜，没有它战斗机就飞不起来。
铌和钪，更是超导材料和航天合金的骨架。”
“至于稀土……”霍老顿了顿，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韩栋说，不管是现在导弹的制导系统，还是未来的工业发展，缺了这重要元素，将无法继续发展。”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懂行的几个老董事，脸色变了。
他们虽然不搞技术，但对战略物资的敏感度是有的。
如果这张纸上说的是真的，如果那个叫白云鄂博的地方真有这种储量……
那这就不是生意了。
这是扼住了西方工业的咽喉！
“四百吨铼……”
一个做矿产起家的董事哆哆嗦嗦地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霍老，全球已探明的铼储量，加起来也不过两千吨。这一处矿，就占了五分之一？”
“不止。”霍老淡淡道。
“韩栋说，这只是B-3区的初步勘探，整个白云鄂博，潜力巨大。”
霍文彬还在挣扎。
“叔公，那又怎么样！那是内地的矿！就算有，也变不成现钱！史密斯的封锁令还在！我们的船还在被扣着！”
“封锁？”
霍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拿起手边的电话，直接拨通了秘书台：
“传我的话，给汇丰的大班，还有渣打的那个鬼佬经理发个消息。
告诉他们，霍氏集团准备出让一部分未来权益。”
“什么权益？”霍文彬愣住。
“霍家在白云鄂博矿区，未来百分之五的独家包销权。”
霍老看着自己的侄子，眼神怜悯。
“你说如果通用电气、普惠这些公司知道，未来十年他们能不能赶上工业制造的进度，需要看我们霍家脸色的时候，那些银行家会怎么做？”
霍老猛地将那份史密斯的收购协议撕得粉碎，纸屑扬了霍文彬一脸。
“文彬，你刚才提议投票是吧？”
霍老双手撑着桌子，气场全开，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现在，我也提议投一次票。
支持霍家跟启航工业捆绑到底，去赌这泼天富贵的，举手！
想拿着史密斯的狗链子滚蛋的，现在就滚！”
“唰！”
刚才那个擦汗的矿产董事第一个举起了手。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原本动摇的墙头草，在巨大的利益诱惑和霍老强硬的态度面前，瞬间倒戈。
霍文彬看着周围一只只举起的手，脸色惨白，瘫坐在椅子上。
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没见过面的内地年轻人，输给了一张轻飘飘的电报纸。
……
滨江，启航工业园。
韩栋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正在装车的车队。
那不是普通的货车，而是清一色的重型军卡，车斗上盖着严严实实的帆布，但沉重的轮胎印暴露了载重。
钱峰站在他身后，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手才猛地甩掉。
“韩总，你给我交个底。”钱峰踩灭烟头，声音有点哑。
“白云鄂博那边，你到底打算搞多大？”
“不是我打算搞多大，是国家需要搞多大。”
韩栋转过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
“钱组长，001号军工牌照，给了我调动资源的权限。
我已经以军工事业部的名义，向铁道部申请了专列。
向地质部申请了所有白云鄂博的历史资料。”
韩栋指了指楼下。
“还有，精密制造中心刚下线的那批设备，不是给发动机用的，是给矿山用的。”
钱峰一愣：“矿山设备？你什么时候造的？”
“一直都在造。”
刘卫东在旁边插话，他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摞调度单，有些亢奋的说道。
“韩总三个月前就让杨东伟带人搞强磁选机和静电分离塔。当时说是为了处理非洲矿渣，其实……”
“其实是为了白云鄂博的复杂共生矿。”韩栋接过话头。
他看着钱峰，语气平静：
“白云鄂博的难点在于矿物共生，铁、稀土、铌、钪混在一起，很难分离。
以前苏联专家搞不定，所以只采铁。
但在启航计算集群的算力辅助下，我们设计出了全新的选矿流程。
启航去那里，名义上是为矿产单位提高铁矿石品位，实际上……”
韩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是把铁当废料扔给钢厂，把剩下的渣，全部拉回来。”
钱峰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买椟还珠，玩得太绝了。
全世界都以为华夏在那个戈壁滩上挖铁矿炼钢。
但谁能想到，每一列从那里开出来的火车，拉的都是未来科技的黄金？
“史密斯不是要封锁吗？”
韩栋走到办公桌前，盯着地图上的白云鄂博。
“那我就让他们知道，这么做的代价是什么。”
“报告！”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喊声。
钟元年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神色肃穆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韩总，钱组长！燕京急电！”
钱峰立刻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瞳孔瞬间收缩。
“上面批准了？”韩栋问。
“批准了！”
钱峰的手有些抖，他抬起头，看着韩栋。
“盘古计划列为绝密级。
调动两个工程兵团，即刻开赴白云鄂博，配合启航工业进行地质改造。
对外宣称建设防风固沙林带。”
“另外，首长特批，白云鄂博产出的所有伴生矿，暂由启航工业全权处理，用于领航者一号的后续生产，及更多军工项目的开发和制造。
伴生矿所得利润，百分之五十留作启航研发资金，百分之五十转入国家战略储备金。”
刘卫东在一旁听得腿肚子转筋。
两个工程兵团！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把挖矿当仗来打啊！
韩栋却很淡定，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既然批准了，那就开始行动。
各位，西方想用海权困死我们，那我们就用这新时代的陆权，以牙还牙。”
此时，远在几千公里外的西北戈壁。
狂风卷着黄沙，呼啸着掠过那片沉默的黑褐色山脉。
沉睡了亿万年的宝藏，在地底发出隐隐的轰鸣，等待着那把即将凿开它的利剑。
而在大洋彼岸，史密斯正端着红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维多利亚港被扣押的几艘货轮，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他以为他赢了。
但他不知道，一场足以颠覆全球工业版图的风暴，已经从那个不起眼的戈壁滩上，刮起来了。
……
霍家会议室的人群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雪茄和争执后的燥热。
霍老独自坐在红木长桌的主位，手指摩挲着那张来自内地的电报纸。
四百吨铼，全球最大的稀土矿床。
这张纸太轻，轻得不需要用力就能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