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凭什么听我们去安排他们的核心资产？”王远山的声音有些颤抖。
魏建民长叹一口气：
“我也不明白韩栋到底看上那台老古董什么了。但刘卫东给我开出的条件，实在是让人拒绝不了。”
“什么条件？”王远山追问。
“办成此事，昭海重工不仅能拿到C级认证，还能拿到由这台改造后的八千吨压机锻造出的高强度合金锻件的供应资格。”
魏建民站起身，走到窗前。
“老王，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高强度合金锻件！
有了这个，我们才能去做更高技术含量的活儿！”
王远山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意识到，这不只是救活昭海重工，这是让昭海重工拥有了参与更高级工业竞争的门票。
“可是昭海钢厂的宋厂长是个倔脾气，他不会轻易放手的。”王远山提醒。
“他会放手的。”
魏建民的眼神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坚决。
“他们厂现在面临产能过剩，效益不好的问题。
与其让旧设备在角落吃灰，不如发挥余热创造效益。
相信宋厂长能够认清这个理儿。”
当天下午，魏建民就带上王远山，直奔昭海市国营钢厂。
昭海钢厂位于城郊，厂区占地极大，但设备维护得相当一般，巨大的烟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颓丧。
厂房内，机器轰鸣声稀稀拉拉，不少炼钢车间已经停工。
魏建民和王远山很快被带到了厂长办公室。
国营钢厂的厂长叫宋光耀，是个五十岁出头、身形微胖的中年人。
他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看样子对魏建民的来访有些不耐烦。
“老魏，你可真是稀客。
听说你们厂最近效益不好，不少订单都易了主，还有闲工夫跑来串门？”
宋光耀语气带着一丝官僚的优越感，但多少有点阴阳怪气。
“宋厂长，我这次来，是给你送钱，送技术的。”
魏建民也不绕圈子，直接把启航工业的初步方案推了过去。
“钱？技术？”
宋光耀笑了，他拿起文件，只扫了一眼那长串技术术语和电液比例伺服控制等字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看到了核心内容：
“八千吨水压机全面改造，启航工业以技术入股，十年内获取百分之七十使用权”。
宋光耀脸色陡然一变。
“老魏，你别拿这些洋词儿来糊弄我。”
宋光耀把文件扔回到桌上，声音提高了八度。
“八千吨水压机是我们钢厂的核心资产，是国家投资的。
你说的这个启航工业，听都没听说过的小企业，张口就要百分之七十的使用权？
当我们钢厂是冤大头，让他们白嫖？”
宋光耀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冷冷地看着魏建民。
“你倒是说说，他们能给我们什么？
那台机器是老，是旧，但它仍然是我们的镇厂之宝，不知给我们昭海钢厂立过多少功劳。
你昭海重工，有什么资格来协调我们国营钢厂的资产分配问题？”
魏建民早料到是这个反应。
他知道，靠情分或者面子根本行不通。
必须展示出启航工业的獠牙，以及自己能给宋光耀带来的好处。
魏建民没有被宋光耀的气势吓倒。
“宋厂长，你错了。启航工业不是要白嫖，他们是来激活资产的。”
魏建民的语气冷静，他看向宋光耀，抛出了第一个关键信息：
“那台八千吨水压机，现在连你自己的高精度锻件订单都接不了吧？
精度差，能耗高，每年维护费用就是个无底洞。它现在就是个每年吞掉大几万的窟窿。”
“启航工业给出的方案，是把这个窟窿变成一个可以稳定生产高精度涡轮盘、高压气瓶锻件的印钞机。
而且，你根本不需要掏一分钱，改造费用，全部由启航承担。”
宋光耀听到不需要掏一分钱时，眼神动了一下，但依然保持着警惕。
“启航工业改造的目的，是为了解决他们关键承力部件的批量化制造问题，不是为了解决昭海钢厂的就业问题。”
魏建民加重了语气，向前倾身。
“宋厂长，你觉得启航工业为什么要找上门来？
在关山省，他们想要改造一台压机，随随便便就能做到。”
“他们需要你昭海钢厂的牌子，他们需要快速、合规地在临洲省站稳脚跟。
如果你能促成此事，启航工业会给你昭海钢厂带来大量的技术订单，至少能把你们现在停滞的产能拉起来。”
“你不仅不用承担改造风险，还能利用启航的改造契机，让钢厂的账面活起来。
这可比你现在每年去求市里拨款，要轻松得多。”
宋光耀沉默了，他开始仔细审视魏建民递过来的方案，目光停留在高压压气机一体式叶盘的图纸上。
他当然知道，现在国内在高端锻件方面，技术储备有多弱。
如果这个启航工业真有能力改造那台老水压机，那对他个人而言，无疑是一项巨大的业绩。
“这个启航工业，真的有这么大的能耐？
你可别被一个小企业给忽悠了。”
宋光耀仍然不放心，他得确保这个技术入股不是一个陷阱。
“宋厂长，你觉得我们昭海重工，还有什么可以被忽悠的？
我们现在就剩一口气了。”
魏建民语气带着悲壮。
“我跟你签军令状，这事要是办成了，昭海重工之后要出任何问题，我昭海重工一力承担。”
“如果办不成……”魏建民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昭海重工也会找启航讨个说法，保准不让你们吃亏。”
宋光耀看着魏建民脸上坚决的表情，他知道，魏建民是真的把自己和整个厂子都押了上去。
这决绝的态度，哪里是来谈合作？
宋光耀的内心开始剧烈动摇，但国营资产的使用权绝非他能一人拍板。
“老魏，你把材料留下来。这个事情太大了，我得向市里汇报，走流程。”
宋光耀最终没有直接拒绝。
魏建民知道，这已经是他能拿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昭海钢厂这个老古董，已经被启航工业吸引，开始松动了。
走出钢厂大门，天色已晚。
王远山看着魏建民，王远山轻声说：
“厂长，我看宋光耀已经动心了，不过他需要时间。”
“给他时间。”魏建民冷冷地说。
“六百五十万改造的消息，今晚就会传遍昭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