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海钢厂那巨大的烟囱,在夕阳下逐渐化为黑影。
魏建民带着王远山坐上返程的座驾。
他们心里明白,这场仗才刚刚开始,能不能拿到C级认证,能不能活下去,全看昭海钢厂那边会不会松口。
“厂长,宋光耀那人,倔得很。”王远山压低声音,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知道他倔。”
魏建民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了一根,没点燃,夹在耳朵上。
“他再倔,也得吃饭。
八千吨水压机搁在那生锈,每年要花多少钱养着?
我给他的方案,是技术投资,启航全掏钱改造,还能给他订单。”
“可他一口气要放出十年百分之七十的使用权。”王远山叹气。
“这等于是把钢厂的核心资产交给一个外地小企业。他一个人做不了主,市里也得同意。”
魏建民靠在座椅背上,眼睛盯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他会去汇报的。你等着看吧,六百五十万改造费的消息,今晚就能传遍昭海。”
他说完,划了根火柴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
“这消息,咱们不用藏着掖着,要往外传,传得越广越好。”
王远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厂长,你是想……”
“老王,咱们昭海重工不是什么小厂子,我们出事,上面肯定关注。
我放出六百五十万改造的消息,就是给市里看的。”魏建民语气很稳。
“昭海重工为什么效益不好?因为技术落后。
我们现在花大价钱引进技术,是自救。
市里能不支持吗?
我们自救成功了,宋光耀那个八千吨压机改造的项目,就是给市里送政绩的。”
魏建民的策略很直接:
利用昭海重工自救的声势,引爆舆论,让昭海工业局介入,从而间接推动昭海钢厂同意启航工业的改造方案。
当天晚上,昭海重工生产主任老周就在他家附近的酒馆里,把厂长要贷款六百五十万改造焊装车间,引进关山那边神乎其神的技术的消息说了出去。
老周喝了两口酒,情绪激动。
他把自己被焊王老耿怼了一顿的不满,以及对六百五十万巨款的焦虑,全部化成了向外倾诉的谈资。
“那个启航工业,简直是抢钱!一个焊装车间改造费六百五十万!咱们厂子要卖身给银行了!”
他说得唾沫横飞。
同桌的人听到六百五十万这个数字,全都瞪大了眼。
第二天早上,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昭海市的工业系统。
《昭海工业报》最先嗅到了新闻的气味。
他们听说昭海重工要自救,而且投资巨大,立刻派了记者到昭海重工进行采访。
记者找到魏建民时,他正在车间里组织工人们将老旧焊机打包。
魏建民没有回避,他面对镜头,语气坚定地说:
“我们昭海重工,面临生存危机。我们落后了,技术被淘汰了。
我们这次是推倒重来,引进关山启航工业的全套技术标准,力求实现百分之百的焊缝致密度和微米级精度。”
记者问到改造的代价。
“六百五十万。”魏建民说。
“我们贷款,背水一战,如果不改,明年三月昭海重工就会停产。
我们是在为昭海市的工业争取一线生机。”
这个报道第二天就上了《昭海日报》的头版。
标题很醒目:《昭海重工破釜沉舟,六百五十万巨款技术升级!》。
报道里详细提及了启航工业的C级认证标准,以及关山工业界通过技术升级后获得的巨大成功。
一时间,昭海市里对工业界的讨论全集中在了落后和技术改造上。
市民们开始议论,昭海重工这个老牌国企,竟然要靠贷款才能活下去。
这种讨论很快就蔓延到了昭海市政府的办公桌上。
昭海市工业局的局长办公室内,局长赵国强揉着太阳穴。
桌上摊着《昭海日报》和一份昭海重工近期效益骤降的内部报告。
“老魏这是在搞什么名堂!”赵国强对坐在对面的副局长叹了口气。
“他这次改造声势搞得太大。”副局长说。
“六百五十万不是个小数目,而且还是引进外省企业的标准。
这事儿如果不介入,将来出了岔子,我们都有责任。”
“关键是那个启航工业。”赵国强手指敲着报纸上的名字。
“外地企业,名不见经传,一下子提出这么苛刻的改造条件。
六百五十万,听着有点玄乎。”
赵国强心里其实有些不舒服。
昭海重工是市里的老工业支柱,现在要靠外省一家企业来拯救,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但他更清楚,昭海重工的技术确实落后了。
关山省那边突然冒出来一个启航标准,让昭海这边的企业在招投标上频频失利。
“魏建民前两天去拜访昭海钢厂的宋光耀了。”副局长提醒道。
“那份启航工业的技术入股方案,要求改造八千吨水压机。这个事情,性质更严重。”
赵国强一下子坐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