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美利坚，马萨诸塞州。
哈佛大学，深夜的柯林斯应用物理实验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味道。
韩蕊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把最后一页数据录入电脑。
从SGI公司结束了阶段性实习后，韩蕊从加州返回了哈佛大学，完成最后的学业。
这是她在哈佛大学当交流生的最后一年。
后续是否要留在美利坚的SGI公司，韩蕊心中还没有拿定注意，打算回国后和哥哥韩栋商量后再决定。
“蕊，今天就到这里吧。”
白发苍苍的柯林斯教授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的效率总是这么高，这份关于半导体薄膜应力分析的报告，比我预想的快了两天。”
“这是我应该做的，教授。”
韩蕊笑了笑，活动了一下脖子。
“不，你做的比任何一个博士生都要好。”
柯林斯教授喝了口咖啡，随即又皱起了眉头，走到一块巨大的白板前。
白板上，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非球面镜结构图，旁边写满了各种失败的计算公式。
“还是不行。”柯林斯教授叹了口气。
“我们为下一代望远镜设计的这块主镜，材料选用了最新的碳化硅陶瓷，硬度太高，而且在研磨过程中，表面下的微裂纹根本无法控制。
劳伦斯利弗莫尔国家实验室那边，用他们最好的金刚石车床，也只能做到三十纳米的表面粗糙度，离我们要求的五纳米，差得太远。”
韩蕊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她对这个项目很了解，这是柯林斯教授近两年来最重要的课题。
“教授，传统的研磨和抛光方式，可能已经到极限了。”
“是啊，到极限了。”柯林斯教授显得有些疲惫。
“所以我需要一些……一些疯狂的想法。
蕊，你帮我个忙，去资料库里，找一找最近一年所有关于超精密加工、硬脆材料、非传统加工的论文。
不要管主流期刊，越是偏门的，越是来自那些我们没听说过的研究所的越好。
我需要一些能打破常规的东西。”
“好的，教授。”韩蕊点了点头。
这正是她擅长的工作。
一个小时后，韩蕊坐在了实验室的资料终端前。
她快速地浏览着一篇篇论文的摘要。
《磁流变抛光技术在大型反射镜上的应用》
太常规了，劳伦斯实验室已经用烂了。
《离子束刻蚀技术精度分析》
不行，效率太低，加工这么大的镜面要等到下个世纪。
《飞秒激光冷加工》
太前沿了，还停留在理论阶段。
她不断地筛选过滤，寻找着那一点可能存在的灵感火花。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一篇来自某个美利坚国防承包商内部研究期刊的文章，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篇文章的标题很不起眼。
《高频压电振动在硬质合金精加工中的应用探索》。
“振动？”
韩蕊的直觉告诉她，这可能有点意思。
她点开了全文。
文章很短，只有寥寥几页，大部分都是复杂的力学模型和实验数据。
她耐着性子往下看。
当看到文章中描述的实验装置时，她微微一怔。
实验者将一个压电陶瓷驱动器安装在刀具的刀柄上，通过高频电源，让刀具在切削过程中，产生每秒数万次的，沿着切削方向的微小振动。
文章的结论是，这种高频振动，可以极大地降低切削力，并且有效抑制加工过程中材料表面下微裂纹的产生。
“通过超声波频段的振动，将连续的切削过程，分解为每秒数万次的微观敲击，从而在宏观上实现无应力切削……”
韩蕊读着这段结论，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这个思路很巧妙。
但让她在意的，不是这个思路本身。
而是高频振动、无应力切削这几个词。
太熟悉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拉开了自己随身背包的拉链，从夹层里，翻出了一封已经有些褶皱的信。
信封上，是熟悉的中文地址和邮戳。
滨江市，启航工业。
这是半个月前，哥哥韩栋寄给她的信。
信里，除了惯常的问候和让她注意身体之外，还用大段的篇幅，描述了他最近在做的一些项目概况。
当时韩蕊看的时候，只觉得哥哥在用一种她能听懂的方式，向她描述工厂里的技术革新，并没有太往深处想。
她摊开信纸，借着屏幕的光，迅速找到了那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