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遇到的问题是，材料太硬，加工时产生的内应力，会影响最终的精度。
我的解决方案是，在切削的同时，让刀具本身，进行每秒数万次的，沿着切削方向的微米级高频振动……”
信纸上的字迹，和屏幕上那篇论文里的字，在韩蕊的脑海中，重叠在了一起。
一模一样！
不，甚至比这篇论文描述得更具体！
论文里只提到了高频振动，而哥哥的信里，明确写着每秒数万次、微米级！
韩蕊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她猛地抬头，看了一眼论文的发表日期。
1985年，11月。
就是上个月！
这是一篇代表着这个领域最前沿探索的学术文章！
而哥哥的信，是什么时候写的？
她看了一眼邮戳，11月底！
在时间上，竟然比这篇论文的发表时间，还要早上几天！
一个难以描述的念头，在韩蕊的脑海里疯狂滋生。
这绝对不是巧合！
难道说，哥哥正在研究的，和这篇论文里描述的，是同一种技术？
可是，这怎么可能？
这篇论文的作者单位，是诺斯罗普公司下属的尖端技术实验室！
是给美国空军开发B-2隐形轰炸机的顶级研究机构！
而哥哥呢？
他只是在华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内陆城市，经营着一家民营工厂！
一个是全球科技金字塔的塔尖。
一个是……
韩蕊不敢再想下去。
她一直以为，哥哥在国内做的事情，是引进，是学习，是追赶。
是用一种农村包围城市的打法，努力去追上和西方几十年的工业差距。
可眼前的事实，却在告诉她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她的哥哥，可能并不是在追赶。
而是在并驾齐驱！
甚至……
韩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忽然想起了信里的另一句话。
“光有振动还不够，我们还会在刀具抵达前，用微型感应线圈对加工区域进行瞬时加热，提前释放材料的残余应力，我把这个系统，叫做动态应力管理……”
微加热！
韩蕊猛地回头，再次看向那篇论文。
她从头到尾，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没有！
一个字都没有！
这篇来自诺斯罗普实验室的顶尖论文里，从头到尾，只提到了高频振动，根本没有提到微加热和应力释放的组合方案！
那一瞬间，韩蕊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终于明白了。
这篇论文，和哥哥正在做的事情比起来，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论文的作者，还停留在如何用一种新工具去解决老问题的阶段。
而她的哥哥韩栋，已经跳出了工具本身，开始从材料的底层物理特性出发，去构建一个全新的，管理物理规律的加工体系！
一个是摸着石头过河的探索者。
另一个，是直接在河上架桥的工程师！
这中间的差距，难以估计！
韩蕊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信。
信纸的褶皱，硌得她手心生疼。
她脑海里那个穿着工装，总是一脸平静的哥哥的形象，正在迅速地崩塌。
然后重组成一个她完全陌生的，散发着无法直视光芒的形象。
柯林斯教授还在为三十纳米的精度而苦恼。
诺斯罗普的专家，刚刚发表了关于振动切削的初步探索。
而远在万里之外的哥哥，已经将振动和加热结合，去挑战一个连理论都还不存在的，微米级的加工精度！
他不是在追赶。
他在领跑！
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完全不讲道理的方式，在一条全新的赛道上，将全世界所有的对手，都甩在了身后！
“哥……”
韩蕊看着信纸上那熟悉的字迹，喉咙发干，喃喃自语。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