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启航工业研发大楼顶层，韩栋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在占据了整面墙的白板上。
那张由无数技术名词、箭头和负责人姓名构成的工业总纲，仿佛一张正在疯狂生长的神经网络，每一个节点都清晰可见。
韩栋站在桌前，手中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文件很厚，封皮上用最严肃的宋体字打印着一行标题：
《关于“领航者一号”高推重比航空发动机配套高空模拟试车台项目建议书》。
钱理站在一旁，看着这份文件，内心无比震撼。
他跟着韩栋做事以来，经手过的项目金额从几万到几百万，再到如今动辄上千万的工业联盟业务。
自认为已经练出了一颗大心脏。
可这份建议书，让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强大的压迫感。
这份文件里描述的，已经不是一个工厂，甚至不是一个工业园区能承载的工程。
那是一个需要以省级乃至国级为单位来推动的庞然大物。
“韩总，这份建议书……真的要送上去？”
钱理再一次确认着。
“这上面估算的投资，光是主体建设，就奔着九位数去了。
这还不算后期的运营和维护成本。
科委和军方那边，能批吗？”
韩栋没有立刻回答。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建议书，目光扫过那些复杂的结构图、测控系统流程图和严谨的性能指标。
这份建议书，他和周士浦、陆先进等人，连同水木大学的谭教授团队，耗费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打磨完成。
里面不仅有对标国际最先进试车台的技术方案。
更核心的，是启航工业承诺提供的部分，全套的测控系统核心软硬件设计。
包括高精度传感器阵列的初步构想、基于MIPS架构的实时数据处理平台，以及能与仿真数据实时比对的分析软件。
韩栋终于合上文件，把它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我们不是在伸手要钱。”
他拿起笔，拔掉笔帽，在文件封皮的右下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们是在提供一个工业提升路径。
华夏想拥有自己的先进航空发动机，就绕不开高空试车台。
军方有能力建造庞大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有能力组织起庞大的工程队伍。
但他们缺一个能让这个钢铁巨兽活过来的灵魂。
而这个灵魂，我们能给。”
韩栋把签好字的文件推向钱理。
“这份文件，不要走常规流程。
一份，通过马厅长的渠道，直接递交到燕京科委宋平主任的案头。
另一份，想办法送到军方的航空工业部，让首长和那些真正懂行的人看到。”
钱理看着韩栋平静的脸，心中的不安平复了许多。
是啊，启航工业现在已经今非昔比。
放眼整个关山省，能够与之并肩的大型国企屈指可数。
与此同时，启航握有关山省最多的发明专利，背后站着整个滨江工业联盟。
更有科委宋主任不干预的尚方宝剑。
如今的启航，有资格和省级以上层面共同探讨未来工业的发展方向。
“我明白了，韩总。”
钱理郑重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收起那份建议书，转身快步离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这件事，韩栋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剩下的，就是等待。
但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把希望完全寄托在等待上的人。
他的目光，从白板的最顶端，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另一条同样关键的支线上。
从风扇压气机，到整体叶盘，再到气动设计验证。
在这条线的旁边，他用黑笔标注的瓶颈清晰可见。
“瓶颈：缺乏高马赫数风洞，无法进行亚音速叶栅绕流物理实验，仿真数据无法闭环验证。”
韩栋拿起内线电话的话筒，拨了两个号码。
“老刘，你和杨总工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
五分钟后，杨东伟和刘卫东一前一后走进了办公室。
杨东伟是启航的老人，从最开始跟着韩栋改造机床时就在。
为人沉默寡言，但技术功底极为扎实，现在是整个启航工业重型装备和制造工艺方面的总负责人。
“韩总，找我们有事？”
刘卫东开口问道，他看了一眼白板，又看了一眼韩栋，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韩栋每次站在白板前叫人，都意味着一项新的艰巨得任务要来了。
韩栋没有绕圈子，他用手指点了点白板上风洞那两个字。
“周总工那边，压气机的气动设计进入了深水区。
他设计的那些三维后掠叶型，在SGI工作站上跑出来的模拟数据非常漂亮，效率比目前主流的设计高出一截。
但是，模拟终究是模拟。
没有经过风洞的实际吹风测试，谁也不敢把这种设计直接用到发动机上。”
杨东伟的身体立刻站直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白板，盯着那几个字，眼神里有光在闪动。
作为一名机械工程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风洞这两个字的分量。
那是空气动力学的圣殿，是所有飞行器在拥抱蓝天之前，都必须通过的考验。
“韩总，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自己建一座风洞？”
杨东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兴奋，也是对即将面临的巨大挑战的本能反应。
刘卫东倒吸一口凉气。
“韩总，高空试车台咱还没搞定呢，风洞就要提上日程了？”
“我知道。”韩栋的回答很简短。
他转身，看着两人。
“我知道它很难，也知道它很贵。
但我们没有选择。
启航工业要走的路，是把所有核心技术都攥在自己手里的路。
气动设计，就是核心中的核心。
我们不能永远指望国外的公开论文和数据库，我们必须建立自己的翼型数据库，必须掌握独立设计和验证气动外形的能力。
而风洞，就是这一切的基石。
我们需要的是一座专门用于航空发动机部件测试的，连续式跨音速风洞。”
“跨音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