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启航工业研发大楼的顶层，只有韩栋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楼下计算中心里，编译器后端优化取得突破带来的亢奋，已经随着学生和工程师们的离去而渐渐平息。
整个启航新城，除了几个关键生产车间还在三班倒地运转，大部分区域都沉入了寂静。
韩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片由他一手缔造的工业新城。
远处，滨江市老城区的灯火显得有些稀疏暗淡.
而启航新城这边的道路、厂房和家属院，则被明亮的路灯勾勒出清晰而充满活力的轮廓。
两个区域，仿佛分属于两个不同的时代。
他没有在窗前站立太久，转身走回办公室中央。
那里，立着一块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白板。
他拔掉一支红色记号笔的笔帽，在白板最中心的位置，写下了几个大字。
领航者一号。
这几个字，就是启航工业未来数年内所有工作的核心。
韩栋在脑海中飞速盘点着自己手中的所有牌。
人才。
发动机项目总设计师周士浦，那个从深渊中被唤醒的灵魂。
用他超前二十年的疯狂构想，为领航者一号注入了挑战世界之巅的野心。
材料与制造总工陆先进，这位勤勉的老将，正带领团队在单晶合金的道路上艰难跋涉，如今有了算力的加持，突破在即。
系统架构的刘涛、李响，硬件控制的赵新，再加上刚刚加入的王雷和水木大学的天才团队。
他们组成的软件与控制部门，已经拥有了向底层技术发起冲击的实力。
负责大后方的钱理、刘卫东、杨东伟，已经将启航模式打造为高效的盈利源泉，源源不断的现金流，是支撑所有研发工作的基础。
还有远在太平洋彼岸的妹妹韩蕊，能够时刻接触到世界最前沿的科学技术，为启航提供全方面的战略信息。
资源。
地下机房里，十台SGI工作站正以恐怖的算力，将过去需要数月才能完成的模拟计算，压缩到以小时甚至分钟为单位。
精密制造车间里，那台经过脱胎换骨改造的德玛吉五轴加工中心，随时可以加工出关山省乃至整个华夏最复杂的金属构件。
材料实验室里，定向凝固炉正在等待着最终的工艺参数，去铸造那片能承受一千六百度高温的叶片。
这一切，都是他敢于向航空发动机这颗工业皇冠上的明珠发起挑战的底气。
韩栋收回思绪，手中的笔动了。
他从领航者一号这个核心，拉出了五条支线，分别在末端写上：
【风扇/压气机】
【燃烧室】
【涡轮】
【控制系统】
【总装/测试】
这便是航空发动机的五大核心系统。
紧接着，他的笔尖在第一条支线下，画出了一个更小的分支。
【风扇/压气机】：整体叶盘。
周士浦的设计里，为了实现推重比八的恐怖目标，采用了多级对转的整体叶盘结构。
这种将叶片和轮盘一体化制造的部件，可以极大地减轻结构重量，提升气动效率。
但它的制造难度，也呈几何级数上升。
韩栋在“整体叶盘”旁边，用黑色的笔写下瓶颈所在。
“瓶颈：超复杂曲面加工。现有五轴编程无法满足G2连续性要求，易产生干涉与微小振纹。”
德玛吉机床的硬件性能足够，但软件跟不上了。
刘涛他们写的NURBS插补算法，可以加工出涡轮叶片，但面对结构更庞大、流道更复杂的整体叶盘，计算量和路径规划的复杂度都将是另一个数量级。
他随即在下方写下解决方案。
“方案：开发专用CAM计算机辅助制造软件。
要求：
1.引入刀具路径优化算法，自动规避干涉。
2.实现刀具中心点控制（RTCP）的动态补偿。
3.与流体仿真数据联动，逆向优化加工路径。”
这个任务，他直接在后面标注了负责人。
“负责人：王雷，刘涛，赵新，李响。”
这不仅是一个软件开发任务，更是将设计、仿真与制造三个环节彻底打通的关键一步。
接着，韩栋的笔移动到了第二条主干线。
【燃烧室】：浮动壁结构。
浮动壁燃烧室，是周士浦另一个天才构想。
通过非接触式的支撑结构，让火焰筒在高温下自由伸缩，解决了热应力集中的问题。
但这也对材料提出了近乎变态的要求。
“瓶颈：材料。需要可承受1600℃以上工作温度，并具备抗氧化、抗热腐蚀能力的特种材料。”
韩栋在下面写道。
“方向：陶瓷基复合材料CMC/热障涂层TBC。”
陶瓷基复合材料在国内还是一片空白，短期内难以指望。
那么热障涂层就是唯一可行的路径。
“方案：
1.陆先进团队负责优化现有DZ-03单晶合金的涂层附着性能。
2.建立热障涂层实验室，引进等离子喷涂设备。”
他在这条后面，标注了两个名字。
“负责人：陆先进，刘卫东。”
陆先进负责技术攻关，刘卫东则负责去搞定那套同样被国外禁运的等离子喷涂设备。
韩栋相信，只要价钱给到位，霍先生那条线，总能找到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