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系统架构部的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李响正对着屏幕上的一段汇编代码,苦苦思索着一个寄存器分配的优化问题。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刘涛正和两个组员讨论问题,看到进来的人,愣了一下。
“韩总?”
韩栋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刘卫东和赵新。
“都别忙了,跟我来个地方。”韩栋的语气不容置疑。
刘涛和李响对视了一眼,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立刻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叫上了团队里所有的核心骨干,跟着韩栋走出了办公室。
一行十几个人,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了负一层的计算中心门口。
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一股强劲的、带着凉意的冷气扑面而来,让这群熬了半宿、脑袋有些发昏的程序员们,瞬间清醒了不少。
当他们看清机房里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十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一排在灯光下泛着幽蓝光泽的机器。
“这……这是……”
刘涛指着那些机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李响的反应最为剧烈。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眼镜,一步一步地,缓缓地走向其中一台SGI工作站。
他的脚步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走到那台机器前,伸出手,却又在距离机箱半寸的地方停了下来,激动地手指微微颤抖。
他看到了那个SGI的LOGO。
他看到了机箱侧面型号标签上的IRIS字样。
这不就是……
这不就是他们这三个月来,在无数的文档和资料里,反复看到过的,那台搭载着MIPSR2000处理器的传奇工作站吗!
“刘哥……赵哥……”
李响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转过头,看着同样目瞪口呆的刘涛和赵新。
“我们模拟器里模拟的,就是它啊!”
赵新走上前,拍了拍李响的肩膀,他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飘:
“不只是模拟器,李响。你看这个。”
他从身后的一个防静电盒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块R2000处理器。
李响的视线瞬间被那块小小的芯片吸引了过去。
他凑上前,几乎要把脸贴在上面。
MIPS R2000。
那一行蚀刻在陶瓷上的字符,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这三个月,他们团队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而奋斗。
他们在性能孱弱的长城0520上,用着最笨拙的方式,一行一行地敲代码,试图用软件去描绘一个只存在于图纸和想象中的世界。
他们模拟它的每一条指令,模拟它的每一个寄存器,模拟它那复杂的五级流水线。
这个过程充满了痛苦、枯燥和自我怀疑。
但现在,那个世界,以一种最真实、最震撼的方式,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那不是一堆冰冷的代码,也不是一张画在纸上的架构图。
它就在那里。
有冰冷的金属外壳,有精密的电路板,有可以触摸到的芯片。
“韩总……”
刘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转向韩栋,难以置信的说道:
“这些……都是给我们的?”
“不然呢?”
韩栋看着这群被震撼到无以复加的技术骨干们,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三个月前,我让你们铸造灵魂。
你们做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你们不仅有了理论,还亲手夯实了地基。”
韩栋指向那一排SGI工作站。
“现在,实物已经在这里了。
一周时间。
把你们的编译器,以及操作系统内核,移植到这些机器上。
一周之后,启航自己编写的第一个科学计算程序,要真真正正地在MIPS的芯片上跑起来。”
“这……”
刘涛的大脑飞速运转。
一周!
把一个在8086模拟器上开发的、还不完善的交叉编译环境,移植到一个全新的、真实的硬件平台上,并且要跑通一个完整的程序。
这个任务的难度,不亚于登天!
硬件驱动、内存地址映射、中断处理……
无数个技术难题,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可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台蓝紫色的SGI工作站上时,当他看到身边李响兴奋的表情时,当他感受到团队里每一个成员眼中那团重新燃起的火焰时。
所有的畏难情绪,都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冲散了。
那是身为一个技术人,面对最顶尖的工具,面对最富挑战性的目标时,从心底涌出的豪情。
“是!韩总!”
刘涛挺直了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四个字。
“保证完成任务!”
他身后的十几名系统架构部核心成员,也齐声呐喊。
“保证完成任务!”
韩栋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启航工业的算力瓶颈,被彻底打破了。
困扰着陆先进的高温合金多物理场耦合模型。
限制着周士浦的复杂气动设计仿真。
都将在这间恒温机房里,找到答案!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韩栋转过身,对身后的刘卫东和钱理说道:
“通知下去,先进计算中心,从现在开始,列为启航最高保密等级。
除了系统架构部和得到我特批的人员,任何人不得靠近。”
“明白!”
刘卫东和钱理齐声应道。
韩栋最后看了一眼那群已经迫不及待地围在机器旁,开始激烈讨论技术方案的年轻人,转身走出了机房。
门外,夏夜的微风吹来,带着一丝舒爽。
韩栋抬头看向远方,滨江市的夜空,今夜格外清朗,数不清的繁星密布其中。
他知道,在这片土地上,一颗真正属于未来的种子,已经破土而出。
根基由华夏最聪明的头脑,用最坚韧的毅力,一寸一寸夯实。
动力来自这个时代的工业需求。
目标是征服那片更广阔的星辰大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