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一层的计算中心,冷气不停地吹着。
刘涛蹲在其中一台SGI工作站前面,小心翼翼地连接着显示器的信号线。
他手上戴着防静电手套,动作很慢,生怕哪根线插错了位置。
李响在另一边检查电源线路。
这些机器的功耗远超他们之前用过的任何设备,需要单独的供电系统。
他拿着电压表,挨个测量着配电箱的输出。
“这个机器的主板布局真讲究。”
赵新趴在打开的机箱旁边,用手电筒照着里面的电路板。
“你看这内存插槽,都是独立供电的。
还有这个散热模块,铝合金一体切削成型,工艺比咱们精密车间的活计还要精细。”
旁边几个年轻的工程师,正在拆另一台机器的包装。
泡沫碎屑掉了一地,无需他们操心,刘卫东早就安排好了随时清理人员。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些泛着金属光泽的硬件上。
“电压稳定了。”李响直起腰,摘下眼镜擦了擦汗。
“可以试着开机了。”
刘涛站起来,走到主机前面,他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按下了电源键。
嗡的一声,风扇转了起来。
机箱侧面的指示灯由红变绿,显示器屏幕从漆黑逐渐亮起。
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行滚动的启动信息。
那些英文字母飞快地刷过,最后定格在了一个简洁的命令行界面。
Login。
“成了!”
李响猛地站了起来,他兴奋地拍了一下旁边的桌子。
整个机房里的人都围了过来,盯着那个屏幕。
刘涛没有说话,他坐在键盘前,手指悬在按键上方。
他打了个简单的命令,查看系统配置。
处理器型号,R2000。
主频,12.5MHz。
内存,16MB。
这些参数对外行来说,只是几个数字。
但对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个质的飞跃。
“这内存……”李响凑过来看着屏幕,声音有些发颤。
“咱们长城0520,满打满算才640KB。这一台机器,就是它的二十五倍。”
“不止内存。”赵新指着屏幕上的另一行信息。
“你看这浮点运算单元,是独立的协处理器。
咱们那台8086,浮点运算都是软件模拟的,速度慢得要死。
这个是硬件直接算,效率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刘涛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一个系统自带的性能测试程序。
他输入了一个矩阵乘法的测试指令。
回车。
屏幕上的光标闪了几下。
结果出来了。
执行时间:0.8秒。
刘涛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李响:
“这个测试,咱们上次在长城0520上跑过吧?”
“跑过。”李响点头。“花了一分多钟。”
“一分多钟……”刘涛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站起来,走到机房中央,环视了一圈那十台已经开始陆续通电的SGI工作站。
“如果这十台机器同时开工,咱们的算力,比以前翻了多少倍?”
没人说话。
因为这个答案,太惊人了!
……
三天后。
陆先进带着他的团队,推门走进了计算中心。
他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面装满了打印出来的数据表格和手写的计算草稿。
“韩总说,这里有新设备,能帮我们跑模型?”
陆先进看着机房里那一排陌生的机器,有些迟疑。
刘涛从一台工作站前抬起头,冲他招了招手:
“陆总工,来看看。”
陆先进走过去。
“您的那个高温合金多物理场耦合模型,数据带来了吗?”刘涛问。
“带了。”
陆先进拍了拍公文包。
“不过这玩意儿,以前在咱们那台机器上算过一次,跑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死机了。
我担心……”
“不会死机。”刘涛打断了他的话。
“您把数据给我,我先导进去。”
陆先进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公文包,把里面的一叠软盘递了过去。
刘涛接过软盘,插进了工作站的磁盘驱动器。
几分钟后,数据导入完成。
李响走过来,坐在键盘前。
他打开了陆先进他们编写的那个计算程序,扫了一眼代码,皱起了眉头。
“这个程序,是用FORTRAN写的?”
“对。”陆先进点头。
“咱们材料行业一直用这个语言。”
李响没再说话,他调出了系统自带的FORTRAN编译器,开始编译这个程序。
编译过程很快,不到一分钟。
“好了。”李响输入了运行指令。
屏幕上,开始滚动一行行计算日志。
温度场迭代、流场求解、相变计算……
陆先进站在旁边,盯着那些飞速跳动的数字。
他心里有些没底。
这些参数的迭代,他太熟悉了。
以前在长城0520上,每算一步,都要等好几分钟。
有时候算到一半,机器受不了,直接卡死。
但现在,屏幕上的数字跳得飞快。
他甚至看不清具体的内容,只能看到那些参数在疯狂地变化。
“这……这不会出错吧?”陆先进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会。”刘涛的语气很笃定。
“这机器的精度,比咱们以前用的高太多了。”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滚动停止了。
计算完成。
李响调出了结果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