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坐吧，站着干什么。”
宋平的语气很平和，和他刚来时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判若两人。
可谁敢坐。
宋平也没坚持，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众人面前。
“我和韩栋同志，谈了两个小时。
谈得很深，也很透。”
马青山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这是要下结论了！
“启航的模式，韩栋同志的思路，很大胆。”
完了！
马青山和汤宏远脑子里嗡的一声。
在这个层级领导的言论，大胆这两个字，很多时候就是出格、乱来的代名词！
王建民、陈怀安几位老专家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们最怕听到的，就是对这种创新模式的否定。
然而，宋平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思维，都停滞了一秒。
“但，逻辑是通的，路子，也是对的。”
什么？
马青山怀疑自己听错了。
汤宏远使劲眨了眨眼，看着宋平，又看看旁边的马青山，想从对方脸上确认自己没有幻听。
宋平没有理会众人的错愕，他继续说道：
“关于启航，关于滨江正在搞的这个工业联盟，我和几位同志在来的路上就讨论过。
刚才，也听了韩栋同志更详细的构想。
现在，我在这里明确一个态度。”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们的态度是，不干预。”
不干预？
这三个字，在众人脑海里同时炸响！
“让企业自己去闯，去试。”
宋平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开明。
他看了一眼面露惊骇的王建民和陈怀安，话锋一转，似乎是在对他们解释，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
“我们的一些国营大厂，一些院所，在计划的襁褓里待得太久了，安逸惯了，这是不行的。”
宋平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我们需要像启航这样的企业，给陈旧的工业思想注入新的活力。”
“所以，不仅不干预，我们还要鼓励！”
“鼓励这种探索，鼓励这种竞争！
只要是在法律和政策的框架内，只要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华夏工业的进步，那就大胆地去干！
出了问题，我们一起解决。
有了成果，更不会忘记你们！”
这番话，不仅仅是表态。
更像是保护伞。
马青山和汤宏远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激动不已。
他们预想过最好的结果，无非是宋主任批评几句，然后看在专利的份上，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让他们回去整改。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等来的，会是一场最高级别的背书！
不干预！鼓励！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启航模式，从今天起，不再是地方上的试点，而是被全面认可的，一条可以放开手脚去闯的新路！
滨江市，要起飞了！
王建民、陈怀安、孙立强这些老专家，他们脸上的震撼，比地方官员更深。
他们听到的，不是对一个企业的政策，而是一个信号。
一个华夏工业发展战略，可能要转向的强烈信号！
从过去那种集中力量、计划统筹的模式，开始转向引入市场竞争，鼓励民营力量参与的模式。
这是思想上的破冰！
是他们几十年来，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们看向韩栋。
这个年轻人，用两个小时的闭门会议，不仅说服了这位主管工业的权威领导，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华夏未来的工业政策走向！
整个空间里，只有韩栋，依旧平静。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很清楚，华夏这头沉睡的雄狮，最不缺的就是改革的勇气和魄力。
只是需要有一个被验证过的，行之有效的方向。
而他，就是来提供这个方向的。
宋平说完，现场安静了足足有十几秒。
然后，他迈开步子，没有再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了韩栋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种审视的，或者说上级对下级的姿态。
他伸出了手。
“韩栋同志。”
韩栋也伸出手。
一只布满岁月沧桑，一只年轻有力，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我希望，启航能够有更加显著的成绩。
就像你说的，对手在太平洋的另一边。
尽力去闯吧。
整个华夏，都等着看你们新一代工业力量，真正走出国门，站在世界舞台上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