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一行人的车队离开启航新城，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厂区里头，所有人都还没从那场会面中缓过神来。
“陆总工，我到现在还是心有余悸。”
钱理脱下外套，在肩头搭着，脸上全是难掩的兴奋和疲惫。
陆先进点了根烟，手还在抖：
“谁不是呢。我刚才看见宋主任跟韩总握手，就那一下，我突然就觉得，咱们启航往后的日子，不一样了。”
“何止是启航。”
一旁刘卫东摁灭了烟头，声音里透着少有的激动：
“宋主任今天说的那些话大有深意。
不干预，还要鼓励。
这话不是随便说说的，这是给整个关山省，甚至是全国的工业改革，开了一扇窗。”
杨东伟接过话茬：
“启航已经证明了这条路能走通，接下来，就看咱们怎么把这个模式推广出去了。”
几个人说着话，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那栋大楼。
他们都清楚，今天真正改变局面的，不是他们这些启航的管理层，而是那个年轻人。
……
研发大楼顶层。
韩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逐渐散去的人群。
他没有其他人那种大获全胜的兴奋感。
今天的会面，不过是把他本来就设计好的路径，摊开给了对方看。
宋平的表态，也在预料之中。
这个时代的华夏，正处在最敢闯的阶段。
上层需要一个可验证的模式，来推动工业改革。
而启航，正好是这个模式。
“韩总。”
周士浦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捏着一份设计图纸。
“刚才那些领导走了？”
“嗯，走了。”
韩栋转过身来，看见周士浦满脸疲惫，但眼睛里全是兴奋。
“周总工，有进展了？”
周士浦咧嘴一笑，暴脾气收敛了许多。
“算是有点突破，你得过来看看。”
韩栋跟着他走到工作区，几个工程师围在一块黑板前，上面画满了复杂的流体力学模型和结构图。
“我们把你上次说的涡轮叶片冷却方案重新算了一遍。”
周士浦指着白板上的一组数据。
“按照DZ-03单晶材料的热传导系数，配合气膜冷却技术，叶片前缘的温度能控制在九百五十度以内。”
韩栋盯着那组数据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九百五十度，勉强够用。但还不够，咱们得做到九百度以下。”
“九百度？”
旁边一个年轻工程师忍不住开口。
“韩总，这个标准是不是太高了？国外的涡扇发动机，叶片工作温度也就是这个范围。”
韩栋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记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压气机结构图。
“领航一号的设计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追平国外的水平。”
他的粉笔尖在叶片位置停下。
“启航要做的，是一台能支撑未来二十年发展的发动机。
九百五十度，只是及格线。
九百度以下，才是咱们真正的目标。”
几个工程师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从领航一号项目启动开始，韩栋定下的每一个指标，都超出他们的认知范围。
但每一次，韩栋都能拿出完整的技术路径，把那些看似不可能的目标，变成可以实现的方案。
“气膜冷却还不够。”韩栋继续说。
“需要再加一层陶瓷涂层。”
“陶瓷涂层？”
周士浦皱起眉头，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比他还要大胆疯狂。
“这个技术难度太大，国内没有成熟的工艺。”
韩栋的语气很平静的回复道：
“碳化硼复合陶瓷的配方已经有了。接下来，就是把它做成涂层，喷涂到叶片表面。这项技术，国外已经在用了，咱们也得跟上。”
周士浦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我带人去试。”
韩栋放下笔，转身看向几个年轻工程师：
“今天的事情，你们都看到了。
宋主任他们来，不是为了查咱们的底，而是为了确认咱们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
现在，答案已经有了。
启航的未来，不光是咱们自己的，而是整个华夏工业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沉：
“所以，领航一号这个项目，绝对不能失败。
它不光是一台发动机，而是启航技术实力的一个证明。
要让所有人看到，启航不光能做机床，能做液压系统，还能做出国内最先进的航空发动机。”
几个工程师的表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他们能感受到韩栋话里的分量。
这不是单纯的技术攻关，而是一场证明战。
“韩总，您放心。”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工程师开口。
“一定把这台发动机做出来。”
韩栋转身走到另一块白板前，上面贴着领航一号的整体设计图。
这台发动机，从涡扇结构到控制系统，从材料选择到制造工艺，每一个细节都经过了反复推演。
它的设计理念，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成熟技术路线，但受限于当前的工业基础，很多方案都需要重新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