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银白色的专机在滨江市上空平稳地盘旋。
机舱内，引擎的嗡鸣声被厚实的隔音层滤去。
宋平坐在舷窗边，俯瞰着下方这座正在苏醒的工业城市。
大片的红砖厂房和低矮的居民区交织在一起，几根高耸的烟囱正向着灰蒙蒙的天空吐出白烟。
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景象，华夏大多数老工业城市的标准面貌。
他身后的座位，机械部的总工程师王建民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地图上说是在城东的郊区……那边，宋主任，您看那片。”
顺着王建民手指的方向，在城市的边缘，一片截然不同的区域突兀地闯入视野。
那里的色彩不一样。
不是陈旧的砖红色和水泥灰，而是一种崭新的、带着规划感的蓝顶白墙。
建筑的布局也不一样，不是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而是像棋盘一样，被宽阔笔直的道路分割成一个个整齐的方块。
即便在千米高空，也能感受到那片区域散发出的勃勃生机，与周围老城区的沉沉暮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就是启航工业？”
航天部的陈怀安向下看去。
“从规模上看，错不了。”
宋平的声音很平静。
飞机开始下降，那片区域在视野里迅速放大，更多的细节变得清晰起来。
他们看到了一排排厂房顶上巨大的排风系统，看到了厂区之间预留出的、尚未铺上草皮的绿化带，看到了工地上那些正在施工的塔吊。
一切都井然有序，带着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严谨和逻辑。
机舱里的几位专家都沉默了。
那七份石破天惊的专利，与眼前这片拔地而起的现代化工业新城，开始在他们脑海里慢慢重叠。
……
滨江机场。
跑道上空无一人，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上海牌轿车和一辆伏尔加，安静地停在停机坪的边缘。
关山省工业厅厅长马青山和滨江市工业的一把手汤宏远，两人并排站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空。
马青山显得还算镇定，但不停搓动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而汤宏远，这位在滨江说一不二的工业局局长，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今天凌晨三点被省里的电话叫醒，只听到一句话：
“科委宋主任要来滨江，突击考察，你和马厅长一起去接机，不要惊动任何人。”
科委宋主任！
汤宏远在官场多年，当然明白这名字的分量。
这种级别的领导，下来视察都是前呼后拥，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做准备。
像这样一架专机直接飞过来，连个招呼都不打的，只有一种可能。
出了天大的事！
“马厅长，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宋主任怎么突然就来了？”
滨江市工业局长汤宏远压低声音问。
马青山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别问我，我跟你一样，也是一头雾水。
只知道，跟启航工业有关。”
“韩栋的启航？”汤宏远一愣。
就在这时，飞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那架银白色的专机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后，缓缓停在了他们不远处。
舷梯放下。
宋平第一个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中山装，面容清瘦，步履稳健。
马青山和汤宏远赶紧快步迎了上去。
“宋主任！一路辛苦了！”马青山伸出双手。
宋平只是同他简单握了一下，便松开了手，目光越过他，看向了汤宏远。
“您就是滨江市的汤宏远同志吧。”
“是！宋主任您好！欢迎您来滨江指导工作！
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先去招待所休息一下……”
汤宏远的话有些急。
“不用了。”宋平直接打断了他。
他环视了一圈空旷的机场，语气不带任何情绪。
“车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就在这。”
马青山指了指旁边的两台车。
“直接去启航工业。”
宋平说完，便径直走向了那辆上海牌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王建民、陈怀安等几位专家也跟着默不作声地上了车。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马青山和汤宏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凝重。
两人不敢怠慢，迅速上了另一辆伏尔加，跟在了后面。
车队启动，驶离了机场。
车厢内，没有多余的交谈。
司机把车开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