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的气氛有些沉闷。
各个部委报上来的项目很多，但真正有新意，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却寥寥无几。
大多还是在国外现有技术路线上追赶，修修补补。
“我们的工业技术，跟西方的差距，不是在缩小，甚至在某些领域，还在拉大。”
宋副主任敲了敲桌子，语气沉重。
“我们需要的是原创性的，能够形成我们自己技术壁垒的成果。”
就在这时，一个秘书匆匆走了进来，附在宋副主任耳边低语了几句。
宋副主任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一丝诧异。
他对会议室里的众人摆了摆手：
“大家先讨论，我接个电话。”
宋主任走进旁边的办公室，随手关上了门，隔绝了会议室里沉闷的议论声。
他拿起那部红色的电话机。
“我是宋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格外激动的声音：
“宋主任！专利局，刚刚从关山省收到一份航空急件！”
宋平眉头动了动。
专利局是科委代管的单位，今天又是《专利法》实施的第一天，有点动静很正常。
“说重点。”
“七份！关山省那边，今天上午九点整，受理了七份发明专利申请，编号从85100001一直到85100007！
全国头一份到第七份，全是一家单位的！”
宋平来了点兴趣。
抢头彩，地方上搞这种事情不奇怪。
这说明关山省的工业厅和科委，脑子转得快，嗅觉灵敏。
“干得不错，回头给关山省的同志记一功。
是什么单位？报的什么项目？
拖拉机技术改进还是化肥增产新工艺？”
他随口问道，心里已经准备挂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都不是……宋主任，您听一下这几个名字。”
“第一项，叫《超声波振动辅助切削系统及其在材料应用中的专利申请》。”
宋平准备放电话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超声波切削？
这个词他不陌生。
十几年前，国内就有研究，但都是实验室里敲敲打打，功率上不去，频率不稳定，一上高硬度材料就烧刀，根本无法工业化。
“第二项，《DY-01型高精度电液比例阀及其负载敏感变量泵集成技术》。”
宋平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高精度电液比例阀，这是卡着国内整个高端液压设备脖子的玩意儿，德国人的宝贝疙瘩，卖给你的都是猴版，核心技术藏得严严实实。
“第三项，《基于非均匀有理B样条曲线的五轴联动实时插补算法》。”
“第四项，《双向快速响应液压阀结构设计与控制算法》。”
“第五项，《碳化硼复合陶瓷喷嘴制备工艺》……”
电话那头每念出一个名字，宋平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这些名词，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对应着一个“七五”科技攻关计划里需要投入重金去啃的硬骨头。
现在，有人把它们做成了专利申请。
甚至一口气，七份！
“申请单位是哪家？”宋平的声音低沉了下去。
“滨江市，启航工业。”
“发明人呢？”
“七份申请，第一发明人，都是同一个名字。”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都有些发飘。
“叫……韩栋。”
宋平沉默了。
滨江启航工业？
韩栋？
两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把那七份文件的正本，立刻，送到我办公室来。
用最高级别的保密件程序，专人护送，现在就送！”
“是！”
挂断电话，宋平在办公室里站了几秒钟，然后猛地拉开门，回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几个部委的司长还在为某个项目的经费分配争得面红耳赤。
“都停一下。”
宋平的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七五预备会，暂时中止。
现在，我要临时召集一个紧急技术评审会。”
他环视一周，目光在几个人脸上停留。
“机械部的王总工留下。”
“航天部的陈总工留下。”
“电子部的李博士，你也留下。”
“另外，现在马上给我把冶金研究院的钱院士，还有兵工集团的孙总工请过来。
告诉他们，我这里有几份文件，他们看了一定会感兴趣。”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宋平没再解释，他走到会议室一头，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华夏地图。
他看着地图上关山省那块区域，看着那个叫滨江的小点，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