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脆响，像是惊蛰的第一声春雷。
鲜红的印泥，在白色的回执单上留下了一个方正威严的印记。
华夏专利局受理专用章。
刘主任没有停顿。
他拿起钢印，调整字轮，对着申请号那一栏，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用力压了下去。
“8-5-1-0-0-0-0-1”
压完，他拿起第二本。
《DY-01型高精度电液比例阀及其负载敏感变量泵集成技术专利说明》。
“啪！”
“8-5-1-0-0-0-0-2”
第三本。
“啪！”
“8-5-1-0-0-0-0-3”
……
办公室里，只有印章落下和钢印滚动的声音在交替回响。
钱理和高翔站在一旁，屏住呼吸，心脏随着那富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地被敲击着。
当第七本申请书也被盖上印章，编号定格在“85100007”时，刘主任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放下手里的工具，小心翼翼地将七张回执单并排放在桌上。
他摘下老花镜，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这才抬起头，重新看向钱理和高翔。
“同志们，你们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钱理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句都是领导支持。
但话到嘴边，却觉得任何客套话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苍白。
高翔的脸涨得通红，他一个纯粹的技术人员，从未想过自己参与绘制的图纸，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被赋予如此沉重的历史意义！
桌面上，七份盖着鲜红受理章和钢印编码的回执，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
从“85100001”到“85100007”。
这七个数字，简单，却又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力量。
它们宣告着，在华夏专利法实施的第一天，全国第一批受理的发明专利，全部被一家来自滨江市的企业包揽了。
“刘主任，您……您喝口水。”
王干事连忙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
刘主任摆了摆手，他没有喝水，而是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
他需要平复一下。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刚刚抽出新芽的老槐树，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小王，你现在，立刻，把这七份申请书的正本，用局里最高级别的保密文件袋封存好。
派专人，即刻送往燕京，华夏专利局总部。
要用飞机，走航空急件！”
“是！”
王干事一个立正，他从刘主任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刘主任又看向钱理。
“这些回执，你们收好。从今天起，这七项技术，就正式进入了法律保护的范畴。”
钱理小心翼翼地，将那七张薄薄的回执纸一张张收好，放进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牛皮纸袋里。
纸很轻，但钱理却觉得分量极重。
“刘主任，太感谢您了，我代表我们启航工业……”
“不用谢我。”
刘主任打断了他，他走到钱理面前，压制着激动，缓缓说道：
“回去告诉你们韩总，他干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不是仅是为了启航，更是为咱们整个关山省。”
……
送走了钱理和高翔，刘主任立刻拿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机，拨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我是马青山。”
“马厅长，是我，老刘。”刘主任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没有平复的激动。
“哦？老刘啊，怎么样了？启航的人到了吗？”电话那头，马青山的声音很沉稳。
“到了！刚走！”刘主任压低了声音，但语速极快。
“七项！整整七项发明专利！
从超声波切削到五轴算法，全是硬骨头！
我亲自审核的，每一份的技术含量，都够在咱们省评个特等奖了！
今天全国第一号到第七号的受理编码，全都给了启航！
文件已经派人走航空急件送去燕京了！”
“好！”马青山满意的点了点头。
“老刘，你这次立了大功！这件事，你办得漂亮！”
马青山的声音里满是赞赏。
放下电话，马青山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站了许久。
他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副巨大的华夏地图前，目光落在了东南角，那个代表着关山省的版图上。
作为老工业基地的掌门人，他比谁都清楚关山省现在的困境。
设备老旧，思想僵化，全国的浪潮一波波涌来，关山这艘大船，显得迟缓而笨重。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向全国，向中央证明，关山非但没有沉沦，反而在积蓄力量，准备再次领航的契机。
韩栋，给了他这个契机，给了关山省这个契机！
……
与此同时，燕京，华夏科学技术委员会。
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一场关于“七五”科技攻关计划的预备会议，正在进行。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的老者。
他就是宋主任，主管全国的工业技术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