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
还是那间会议室，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桌面上，七本厚重的，用深蓝色硬壳封面装订的专利申请书，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中央。
宋平坐在主位。
他身边，是刚刚被他点名留下和紧急请来的几位国内顶尖技术专家。
机械工业部总工程师，王建民，国内机床和精密加工领域的泰山北斗。
航天工业部总工程师，陈怀安，一辈子都在和各种阀门、泵、液压系统打交道的老专家。
刚从国外回来的青年专家，李思源博士，专攻计算机控制与算法。
还有头发花白，戴着厚厚镜片的钱学铭院士，国家材料科学的活字典。
以及一身军工气质，不苟言笑的孙立强，兵器工业集团的总工程师。
这几个人，随便一个跺跺脚，都能让国内相关领域抖三抖。
现在，他们都围坐在一张桌子旁，看着那七本文件。
“关山省送来的？”
王建民脾气最直，他拿起一本，掂了掂分量。
“搞什么名堂，抢第一抢到科委来了？”
一个地方市的企业，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发明？
还一次搞七个，哗众取宠。
宋平没有制止他，只是淡淡地说：
“你们各自拿一本自己领域相关的，看看吧。”
王建民撇撇嘴，他拿的正是那本《超声波振动辅助切削系统》。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滨江启航工业这个名字，更是不以为然。
他直接跳过前面的格式文件，翻到了核心的技术说明和附图部分。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傲慢就僵住了。
那是一张极其复杂的换能器结构图。
图纸的规范程度，比他带的研究生画的论文图还要标准。
每一个部件，从压电陶瓷堆、预紧力螺栓到变幅杆，都标注了详细的材料牌号、加工公差和装配要求。
“压电陶瓷用的是PZT-8材料……
不对，他们自己命名了一个牌号，DZ-01？
这是什么材料？”
王建民喃喃自语。
他继续往下看，看到了后面的功率控制电路图。
“锁相环频率自动跟踪？功率反馈闭环控制？
这……这能解决国产超声波电源频率漂移和功率衰减的老毛病！”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当他看到最后几页的应用实例数据时，他的手停住了。
“对耐高温合金进行切削，振幅15微米，频率20KHz，切削速度提升70%，刀具寿命延长300%……”
王建民猛地抬起头，他看着宋平，嘴唇哆嗦着：
“宋主任，这……这数据要是真的，我们的航空发动机叶片加工难题，就等于解决了一半！”
没人理会他。
因为其他人，也都陷入了各自的震撼里。
航天工业部总工程师陈怀安戴着老花镜，几乎把脸贴在了那本《DY-01型高精度电液比例阀》的图纸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随身携带的放大镜，仔细地观察着那个阀芯结构图。
“这个节流槽的形状，不是圆弧，不是直线，是非线性的曲线。
想法不但大胆，工艺也是十分超前！”
“还有这个，零位死区补偿模型，前馈控制算法……
这……这比德国博世的那套还要先进！”
陈怀安是搞液压的，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一个完全绕开西方技术壁垒，甚至性能上可能还超越对方的全新技术路线，诞生了！
他颤抖着手，翻到专利说明，逐字逐句地看着。
“本发明的保护范围包括阀芯结构、节流槽数学模型、以及实现该模型的控制算法……”
陈怀安猛地合上文件，他摘下眼镜，用力地揉着眼睛。
“老陈，怎么了？”旁边的钱学铭院士问。
“太不可思议了！”
陈怀安的感到有些恍惚。
“我带着团队研究了五年，想绕开德国人的专利，可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被一个民营企业做了出来？”
另一边，最年轻的李思源博士，正反复翻看那份关于《NURBS五轴联动算法》的文件。
他的面前摆着一张稿纸，手里的钢笔正在飞快地演算着。
文件里的那些数学公式和算法伪代码，对他来说，就像最优美的诗篇。
“不对称有理B样条，G2连续性保证，实时插补周期小于2毫秒……”
李思源停下笔，他看着文件上的算法流程图，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作为国内最早接触西方CAD/CAM技术的人，他太明白这套算法的价值了。
这是制造复杂曲面，比如螺旋桨、叶轮、飞机蒙皮的核心中的核心。
国内的几家顶尖院所，也正在组织人力攻关，但还停留在三轴联动的水平，五轴联动，连理论模型都还没吃透。
而这份文件里，不仅有完整的理论模型，甚至连实现算法的伪代码和关键数据结构都写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