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把启航内部，从一开始就分出三六九等。
谁是凭本事进来的，谁是靠关系进来的，谁是靠照顾进来的。
用不了半年，启航内部就会拉帮结派。”
钱理听得心里一凛，后背渗出冷汗。
他只想着怎么解决眼前的人情难题，却没想过这背后更深远的影响。
韩栋看得，永远比他们远一步。
“那……韩总，您的意思是，一个都不要？”钱理试探着问。
“不。”韩栋摇摇头。
“正好相反，是只要有本事，我们全都要。”
这话让钱理和刘卫东都愣住了。
“韩总，我没听明白。”刘卫东挠了挠头。
“公开招考。
从今天起，启航工业，以及启航高级技工学校，所有岗位的招聘和招生，全部实行公开招考制度。
不管是谁推荐的，不管是什么背景，想进启航，只有一条路：考试。”
“考试？”钱理眼睛一亮，似乎抓到了什么。
“对，考试。”韩栋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流程图。
“第一步，笔试。
所有报名者，统一参加文化课和专业基础知识笔试。
考卷由技术部和法务部共同出题，密封，流水线阅卷。
这一步，筛掉百分之八十的人。
第二步，实操。
通过笔试的，进入实操环节。
考钳工的，就现场加工一个零件，图纸随机抽取。
考电工的，就现场排查一个电路故障。
考管理的，就给一个实际案例，现场写一份解决方案。
这一步，由各个车间和部门的主任、总工，组成考官小组，现场打分。
第三步，面试。
通过实操的，进入最终面试。
面试官由三个人组成，你代表人事，老刘代表管理层，还有一个，是未来他要进入的部门的直接领导。
三个人独立打分，取平均分。”
韩栋每说一步，钱理和刘卫东的眼睛就亮一分。
等韩栋说完，刘卫东一拍大腿：
“妙啊！韩总，这法子太妙了！”
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用实力说话。
考过了，那不是给你面子，是你家孩子有本事。
考不过，那你也别怪启航，只能怪你家孩子不争气。
这样一来，就把所有的人情压力，全部转移到了一个客观、公正的规则上。
钱理更是激动得手心冒汗。
这个方案，不仅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更是为启航建立了一套前所未有的、科学的人才筛选机制！
“韩总，我明白了！”钱理重重地点头。
“我马上去草拟方案，把招考的流程、标准、时间，全部做成公告，贴出去！”
“不只是贴出去。”韩栋补充道。
“还要在《滨江日报》上，买半个版面，把我们的招考公告登上去。
我们要告诉全滨江，乃至全省的人，启航选人的标准是什么。”
在报纸上登招聘广告！
这个年代，工作都是靠分配，或者内部推荐，谁见过这么干的？
刘卫东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韩栋这是要借着这次招聘，把启航的旗帜，插到所有人的心里。
“还有。”
韩栋指了指地上那些东西。
“这些，全部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告诉他们，启航感谢他们的心意，但启航有启航的规矩。
想送礼的，等他们的孩子凭真本事考进来了，用第一个月的工资，给父母买件新衣服，那就是送给启航最好的礼物。”
一番话，说得钱理热血沸腾。
“韩总，您放心，这事儿，我保证办得滴水不漏！”
韩栋点点头，看着钱理，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压力大。
但你要记住，你是启航人事和法务的负责人，是启航规矩的守护者。
这个门，你守住了，启航的根基就稳。
你守不住，咱们盖再高的楼，也早晚会塌。”
钱理挺直了胸膛，郑重地应道：“是！”
韩栋交代完，便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钱理和刘卫东。
刘卫东看着钱理，感慨道：
“小钱，我算是服了。咱们想的是怎么和稀泥，韩总想的，却是怎么立规矩。这格局，差得太远了。”
钱理没有说话，他走到办公桌前，将那几座信封堆成的小山，整整齐齐地码好。
他不再觉得这些是烫手的山芋。
他看着这些信封，仿佛看到了一个个鲜活的面孔，看到了无数双渴望改变命运的眼睛。
而他，和韩总一起，正在为这些人，打开一扇公平的，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他拿起笔，在一张崭新的稿纸上，写下了标题。
《关于启航工业1985年度春季公开招考方案》。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笔尖，泛出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