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其他人，心里都是一凛。
他们意识到，这场饭局，果然不简单。
韩栋的目光，又转向了李响。
李响正埋头苦吃，冷不丁被韩栋看到，嘴里塞着半个丸子，一下子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韩总……”
“图形化界面的事，你有什么想法？”韩栋问得很直接。
李响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灌了一大口茶水，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韩总，要实现您说的那种沙盘式实时监控，最大的瓶颈有两个。
第一是硬件，我们现在的长城0520，处理能力太弱了，根本带不动复杂的图形渲染。
我们需要专门的图形处理硬件，也就是显卡。
但这东西，国内根本没有，国外也才刚刚起步，价格比黄金还贵。
第二个瓶颈是人才。
搞图形学，需要非常强的数学和算法功底，我们系统架构部这几个人，都是半路出家，底子薄，要啃下来，恐怕需要很长时间。”
李响说得很实在，没有吹牛，直接把困难摆在了桌面上。
屋子里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显卡，什么图形学，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韩栋却点了点头。
“硬件的问题，我来想办法。我让韩蕊帮你留意一下，看看能不能从国外搞到几块专业的图形工作站板卡。
至于人才，我给你指条路。
去京城，去水木大学，去找谭教授。
他是国内计算机基础教育的泰斗，他手底下，有的是好苗子。
你就跟他说，滨江启航工业，有一个项目，要做全国第一套工业协同制造的图形化操作系统，问他有没有兴趣，派几个得意门生过来，参与这个项目。
食宿全包，项目奖金另算，课题成果归属可以共同署名。”
“谭教授？”李响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吓人。
这个名字，对于学计算机的人来说，简直如雷贯耳！
他上大学时用的第一本C语言教材，就是谭教授写的！
那可是国内计算机领域真正的祖师爷级别的人物！
让他去找谭教授要人？
李响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怦怦狂跳。
这要是换了别人，别说要人，恐怕连谭教授的面都见不上。
但从韩栋嘴里说出来，这件事似乎非常简单。
“韩总，我……我年后就去！”李响激动地站了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
韩栋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不急。去之前，把你的项目规划、技术路线、还有需要什么样的人才，写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
空着手去，谁会理你？”
“是！我明白了！”
李响重重地坐下，手里的筷子都握紧了，饭也顾不上吃了，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那份报告。
饭桌上，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安静。
张鲁生这些老厂长，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翻江倒海。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和韩栋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他们在考虑如何完成今年的生产指标时，韩栋已经在布局全国的人才网络。
他们在研究怎么改造一台旧机床时，韩栋已经在思考如何从国外引进最尖端的硬件，开发一个闻所未闻的操作系统。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竞争。
韩栋没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陆先进和张鲁生身上。
“陆总工，周总工那个热障涂层技术，你有什么看法？”
陆先进放下筷子，神情严肃起来。
“周总工的想法，天马行空，但理论上是可行的。
等离子喷涂设备，咱们省重型机械厂有一台从东德引进的，但一直没用好，我们可以想办法借过来。
最大的难点，还是在氧化锆陶瓷粉末的制备和配比上。这需要大量的实验去摸索。”
韩栋点点头：
“年后，材料中心把这个项目作为头等大事来抓。”
“保证完成任务！”
陆先进沉声应道，这位老专家此刻身上散发出的，是一股锐气。
最后，韩栋看向张鲁生。
张鲁生心里一紧，赶紧坐直了身体。
“韩总。”
“张厂长，协同制造系统，你们用着感觉怎么样？”
“好！太好了！”张鲁生立刻回答。
“效率提高了至少百分之三十，次品率下降了五个点！这简直是给我们这些老国企，插上了翅膀！”
“那就好。”韩栋说。
“但现在这个系统，还只是一个工具。我想让它，变成一个标准。”
“标准？”张鲁生没听懂。
“对，标准。”韩栋解释道。
“以后，所有加入滨江工业联盟的企业，从原材料采购，到生产工艺，再到质量检测，全部都要采用启航制定的统一标准，打上启航认证的标签。
凡是打上这个标签的产品，以后在全国市场上，就是质量和信誉的代名词。
价格，可以比同类产品高百分之二十，而且市场竞争极具优势。
张厂长，你们第一机械厂，我希望能成为第一个试点单位，第一个全流程采用启航标准的企业。”
韩栋的话，不疾不徐。
张鲁生明白了。
韩栋这是要重塑整个滨江，乃至关山省的工业生态！
“启航认证……！”
张鲁生喃喃地念着这四个字。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对着韩栋拍着胸脯说道：
“韩总，不用说了。
我们第一机械厂，从今天起，就跟着您干了！您让怎么改，我们就怎么改！绝无二话！”
一场热热闹闹的年夜饭，至此，变成了一场瓜分未来工业版图的动员会。
饭桌上的每一个人，都被分配到了一个明确的，充满挑战性的任务。
从人才，到技术，再到标准。
韩栋用一顿饭的时间，规划好了启航未来一整年的航向。
饭局散去时，已经是下午。
众人心满意足地离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被酒精和美食满足过后的红润。
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被宏伟蓝图点燃的亢奋。
女人们麻利地收拾好碗筷，也各自回家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韩栋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飘扬扬的雪花。
楼下，工业新城的广场上，孩子们在追逐打闹，放着鞭炮，处处都是新年的喜悦。
他知道，年后，一场席卷整个华夏工业界的风暴，将从这个不起眼的小城，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