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卫东这一嗓子，把屋里所有人都喊得一愣。
在韩栋家过年？
这个念头，太大胆了。
韩栋是什么身份？
是启航工业的绝对核心，是整个滨江工业联盟的领路人。
他们这些人，虽然都是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但在韩栋面前，始终是下属。
哪有大过年的，一帮下属跑到领导家里聚餐的道理？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有点凝固。
张鲁生这些厂长更是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心里直骂刘卫东不会看事儿，这不是给韩总添麻烦吗？
韩栋也有些意外。
他习惯了一个人，清静。
但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朴实又热切的脸，从德高望重的老专家陆先进，到拘谨不安的年轻人李响，再到满眼敬畏的国营厂长老大哥们，他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他笑了笑，把手里的茶杯放下。
“行，不过我这儿可没什么准备，就怕怠慢了大家。”
韩栋云淡风轻的应了下来，让刘卫东提着的心瞬间落了地，他咧开嘴笑了，一拍大腿：
“韩总您说这话就见外了！要啥准备？既然我们过来，还能让您动手不成！”
他转头对着众人一挥手，那股子大管家的气势又上来了。
“都别愣着了！老陆，你家离得近，赶紧让你家嫂子多带点菜过来！
老杨，你那酱肉不是还有半扇吗？拿过来！
还有张厂长，你们厂食堂的大师傅刀工好，让他过来帮着切墩儿！
李响，你们几个小年轻，别杵着了，下楼，去小卖部，把人家剩下的瓜子花生全给我包圆了！”
刘卫东几句话下去，指挥得井井有条。
整个屋子的人，瞬间热闹起来。
“好嘞！”
“我马上去！”
众人脸上都带着兴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拜年了，这成了一场属于启航核心圈子的特殊团建。
能参与进来，本身就是一种荣耀。
陆先进乐呵呵地跑下楼，没一会儿，他老伴儿就带着两个儿媳妇，端着盆，拎着锅，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
“小韩总，听说你们要在家里聚餐，我寻思着你这儿家伙事儿肯定不全，就都给带来了。”
陆先进的爱人是个爽利人，一进门就把手里的东西往厨房放，嘴里还不停。
“哎哟，这厨房真亮堂！”
很快，杨东伟的爱人，钱理的新媳妇也都赶了过来。
韩栋那个冷清的小厨房，一下子挤满了人，女人们爽朗的笑声，混着各种食材的香气，瞬间把这个屋子填满了烟火气。
韩栋被这股热闹劲儿挤出了厨房，只能站在客厅里，看着这群人忙活。
他有些不适应。
男人们则在客厅里摆桌子，搬凳子。
韩栋家里没那么大的桌子，干脆就把几张小桌子拼在一起，铺上板材，一个临时的超长宴会桌就形成了。
不到两个小时，一盘盘菜就端了上来。
老陆爱人炸的带鱼，外酥里嫩，香气四溢。
杨东伟带来的酱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还有不知道谁家带来的凉拌猪耳朵，红油大拉皮，花生米，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热气腾腾的饺子被端上来时，整个屋子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来来来，都坐！”刘卫东招呼着。
“今天没那么多规矩，咱们不分大小，都挨着坐！”
一群人挤挤挨挨地坐下，韩栋自然被推到了主位上。
刘卫东第一个举起杯子，他杯子里倒的不是酒，是搪瓷缸子里的热茶水。
“韩总，我老刘嘴笨，不会说别的。
这第一杯，我代表大家，敬您！
没有您，就没有启航的今天，我们这些人，别说住新楼，拿分红，现在恐怕还在以前的老厂子里，为了几块钱的奖金争得面红耳赤。
我老刘先干了！”
他说完，仰头就把一杯滚烫的茶水灌了下去，烫得龇牙咧嘴，却满脸痛快。
“对！敬韩总！”
“韩总，我们敬您！”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陆先进，钱理，张鲁生，还有李响带来的那几个年轻人都激动地举起了杯子。
韩栋也端起酒杯，站起身。
“大家言重了。我同样敬大家，敬大家过去一年的辛苦付出，我也干了。”
他也一口喝完。
这顿特殊的年夜饭，就在这样热烈的气氛中开始了。
一开始，大家聊的还都是些家长里短，谁家孩子学习怎么样了，新分的房子哪里需要拾掇一下，昨天分的年终奖准备怎么花。
张鲁生喝了口饺子汤，感慨道：
“韩总，以后我们这些老兄弟们，也算是有了盼头！”
另一个厂长也接话：“可不是嘛！
我听说，其他市里好几个厂子，都准备学咱们，搞什么积分制。
可他们那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没有启航的技术支持，没有实打实的订单，你拿什么给工人分？画大饼吗？工人都不是傻子。”
韩栋听着，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启航模式的核心，不是分钱，而是创造价值的能力。
他创造了一个能把所有人的利益都捆绑在一起的增量市场，这才是关键。
钱理给韩栋夹了一筷子酱肉，压低声音说：
“韩总，早上刘总说的那个二轻局王局长的事，是真的。
不光是他，工业局好几个领导都托人来问，能不能把自家孩子塞进咱们技校。
现在启航技校的牌子，在滨江市比市一中都金贵。”
这话一出，饭桌上的气氛悄然变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向韩栋。
他们知道，闲聊时间结束了，真正的正事，要开始了。
这顿饭，不光是过年，更是启航工业年后战略的非正式吹风会。
韩栋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人往高处走，这是好事。说明我们启航的吸引力越来越大。
但咱们不能什么人都收，启航不是养老院，更不是子弟校。”
他看向钱理：
“钱理，年后你牵头，法务部和技术部配合，拿一个正式的社会招聘和人才引进方案出来。
标准要高，流程要严。
我们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人，不是来混日子的关系户。
不管是大学生，还是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只要有真本事，启航的大门永远敞开。
至于那些想走后门的，一个都不要。”
“明白了，韩总。”
钱理重重地点头，拿出随身的小本子，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一句话，就定下了一个部门年后最重要的工作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