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栋原本平静的脸上，线条柔和了许多。
这种变化非常细微，却被在场的每一个人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在韩栋脸上见过的神情，不是面对技术难题时的专注，也不是面对下属时的沉稳，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设防的温和。
“小蕊？”韩栋开口，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暖意。
“怎么这个点打电话？你那边是白天？”
小蕊？
刘卫东和钱理对视一眼，心里都在犯嘀咕，这称呼，听着格外亲切。
李响和那几个年轻人则更好奇，他们听到了关键词。
“白天？”
韩栋回应了几声，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
“今年过年回不来了？没关系，项目要紧。
是清华和哈佛的联合项目？那是要好好把握，机会难得。
钱够不够花？我前阵子给你汇过去那笔收到了吗？
不用省着，你在外面别委屈自己，想吃什么就买，学习要紧，身体也要顾好。”
哈佛？
哥？
不缺钱？
短短几句对话，信息量巨大。
原来是韩总的妹妹，韩蕊！
还在哈佛！
刘卫东的嘴巴微张。
清华的高材生，还跑去美国哈佛了，这一家子都是什么脑子？
难怪韩总这么厉害，根子就在这儿！
陆先进这位老专家，心里更是震动。
他一辈子跟技术打交道，最清楚清华和哈佛这两个词的分量。
那代表着全世界最顶尖的智慧。
韩栋的天赋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现在连他的妹妹都是这种级别的人物。
这不是偶然，这是必然！
而李响，这个计算机天才，整个人都快燃起来了。
哈佛！
那可是全世界计算机科学的圣地！
他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韩总的妹妹，竟然就在那里，还在参与什么联合项目！
韩栋又和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家常话，才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发现一屋子的人都用震惊探究和更深层次敬畏的表情看着他。
“看我干什么？”韩栋笑了笑，走回桌边，重新端起茶杯。
“都喝茶。”
还是刘卫东憋不住，他搓了搓手，凑过来嘿嘿一笑：
“韩总，刚才那是……您妹妹？”
“嗯。”
韩栋点点头，语气很自然。
“我妹妹，韩蕊。在清华念书，学校搞了个交换生计划，今年去了美国。”
“哎哟！那可是大出息啊！”
刘卫东一拍大腿，嗓门都高了八度。
“清华，还去美国！这以后就是国家的栋梁！
韩总，您这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我们都不知道您妹妹这么有本事！”
第一机械厂的厂长张鲁生，此刻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他原以为韩栋只是个技术超凡、手腕惊人的年轻人。
现在看来，人家的家学渊源，恐怕远超自己想象。
这已经远不是他们这个层次可以相提并论的了。
他跟着韩栋，不光是抱上了一条大腿，更是挤进了一个他以前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圈层。
“是啊，了不起。”陆先进由衷地感慨道。
“咱们这个年代，能出个大学生就了不起了，现在都是去世界顶尖学府深造了。
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韩栋喝了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他看着眼前这些启航的核心骨干，他们脸上的震惊和与有荣焉的表情，让他心里也泛起一丝波澜。
“她也是搞技术的，跟李响算是半个同行。”
韩栋的目光转向一直戳在那儿的李响。
李响一个激灵，赶紧站直了身体，紧张地看着韩栋。
“韩总，您妹妹……也是学计算机的？”
“嗯，主攻方向是计算机图形学和算法。”韩栋随口说道。
李响的呼吸都急促了。
图形学！算法！
这不正是他现在带着团队在啃的硬骨头吗？
NURBS曲线的实时渲染，不就是图形学的应用范畴吗！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加速流动。
韩栋看着李响那副激动又渴望的模样，话锋一转，直接从家事切换到了工作。
“说到算法，我刚才看专利法草案的时候就在想。
钱理，那个声波辅助定向结晶技术，核心不光是设备改造，还有一套独特的算法模型，用来计算不同材料配比下，最合适的声波频率和振幅。
这个算法本身，也要单独申请专利。”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从家常，切换回了紧张的战前会议。
所有人都被韩栋这天马行空的思维跳跃给带得一愣。
前一秒还在聊妹妹，下一秒就已经在布局专利了。
钱理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个小本子和笔，刷刷地记下来。
“明白了韩总，声波振动算法，我记下了。”
“还有周总工提出的那个热障涂层技术，”韩栋继续说道。
“虽然还没开始实验，但他的理论构想已经很完整了。
等离子喷涂的工艺参数、氧化锆陶瓷粉末的配比范围、涂层微观结构的控制方法……
这些，都可以作为方法专利提前申报。”
钱理倒吸一口凉气。
连还没做的东西都要准备申请专利？这是何等深远的布局！
他忽然明白了，韩栋之前强调的专利布局，根本不是简单的技术保护。
而是在用法律的绳索，为启航未来的技术版图，一寸一寸地圈定疆域！
霸道！提气！
李响还沉浸在图形学的激动中，韩栋的声音再次把他拉了回来。
“李响，你们系统架构部，年后有个新任务。”
“韩总您说！”
李响立刻应道，眼睛里全是光。
“协同制造系统V1.0现在只是个开始，太简陋了。
我需要一个图形化的操作界面，让每个工厂的调度员，都能在电脑上，直观地看到生产任务的分配、物料的流转、设备的实时状态。
就像一个沙盘，所有信息一目了然。”
韩栋描述着一个超越这个时代的场景。
图形化界面？沙盘？
李响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瞬间就明白了韩栋想要的是什么。
这比他之前做的NURBS曲线模拟，要复杂百倍，也酷炫百倍！
“这个……能实现吗？”
旁边的张鲁生听得目瞪口呆，感觉像在听天书。
“能！”
李响第一时间保证到。
“韩总，这个技术方向，我听说过！国外一些最前沿的实验室正在研究，叫图形用户界面，GUI！”
韩栋满意地点点头。
“我妹妹也在研究这个，以后有机会，可以让你们交流交流。”
这最后一句话，让李响感觉自己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跟清华的哈佛交换生交流？
这待遇，让他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
屋子里的人，似乎都看到了未来的光明大道。
又坐了一会儿，眼看快到中午，刘卫东带头站了起来。
“韩总，这大过年的您就自己一个人，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我提议，咱们一起在韩总家过年，大家伙儿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