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进思索了许久，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说，这不可能。
他想说，这已经不是一个工厂，甚至不是一个地级市能干成的事了。
这上面的任何一个子项，都足以让一个国家级的研究所，耗费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时间去攻关。
而韩栋，要把它们全部，在五年内，做出一个雏形。
“觉得做不到？”韩栋看着他们三个人的表情。
没人敢回答。
“陆总工，我问你，五轴机床，一个月前，你觉得我们能做出来吗？”
陆先进愣住了，摇了摇头。
“刘涛，NURBS曲线实时插补，半个月前，你觉得8086能跑得动吗？”
刘涛的脸红了，也摇了摇头。
“赵新，报废的声呐换能器，能修复成超声波刀柄的核心，你想过吗？”
赵新同样羞愧地低下了头。
韩栋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们做的每一件事，在开始之前，听起来都像天方夜谭，但最终我们都做到了。
因为我们没有把这些问题当成一个无法逾越的整体，而是把它们拆开，分解成一个个具体的问题。
然后用最有效的方法，逐一去解决！”
“从今天起，启航工业所有部门，都要围绕这张图来运转。
启航工业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机械厂，我们要成为一个体系，一个能自我进化、能不断孵化新技术的工业母体。”
工业母体！
这几个字，让在场所有人一怔！
韩栋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三份崭新的任命文件。
“陆先进！”
“到！”陆先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我任命你为启航工业材料科学与先进制造中心总负责人。
你的任务，就是把这张图上材料和制造两个分支变成现实。
我给你权限，去全国各地挖人，只要是这个领域的专家，不管什么级别，什么待遇，照单全收。”
韩栋将第一份文件递给陆先进。
陆先进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接过了那份文件。
“刘涛，赵新！”
“到！”两人齐声应道。
“你们两人，共同担任启航一号FADEC系统项目组组长。
刘涛负责软件架构和算法，赵新负责硬件系统和底层驱动。
理工大学的李响，系统架构部正在搭建，会全力配合你们。
一年之内，拿出FADEC的原型机。”
韩栋将第二份和第三份文件，分别交到两人手中。
刘涛和赵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巨大的压力和抑制不住的兴奋。
“至于最难的气动设计和燃烧室……”
韩栋顿了顿。
“我来负责。”
他看着三人，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各位，五年时间，弹指一挥间。
我们没有退路。
从今天起，忘掉过去的成绩，忘掉外面的赞誉。
我们就是一个创业团队，我们的目标，就是五年后，让领航者一号的轰鸣声，响彻华夏！”
没有人说话，但三人的胸膛，都在剧烈地起伏。
他们知道，未来的大门，正等着他们亲手打开！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三个人齐声应道。
会议结束，三人拿着任命书，脚步沉重地走出了办公室。
韩栋没有送他们。
他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工地上那些忙碌中的工程车辆。
他知道，自己刚刚做的，是把三座大山，结结实实地压在了三个人的肩膀上。
但他必须这么做。
航空发动机的研发，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必须从一开始，就将整个团队的潜力，压榨到极限。
韩栋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全新的硬皮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他用钢笔，一笔一划地写下标题：
《“领航者一号”航空发动机项目总规划纲要》
写完标题，他并没有立刻开始罗列技术细节。
而是在下面，写下了几个名字。
【项目总负责人：韩栋】
【材料与制造中心总负责人：陆先进】
【FADEC项目组组长：刘涛、赵新】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还不够。
一个完整的团队，还缺最关键的一环。
那个负责将所有子系统完美地整合起来，并对最终结果负责的人。
总设计师。
韩栋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一个在前世的华夏航空工业史上，如雷贯耳，却又充满了争议和遗憾的名字。
他提起笔，在那张名单的最后，郑重地写下了第四个职务和名字。
【总设计师（待定）：周士浦】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用钥匙锁好。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钱理的号码。
“钱理，帮我办件事。”
“韩总您说。”
“帮我查一个人，叫周士浦。
六十年代毕业于京城航空学院，之后被分配到了奉天飞机设计研究所。
我要他从毕业到现在的全部资料，越详细越好。
包括他参与过的所有项目，发表过的所有论文，以及……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的钱理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但他没有多问。
“好的韩总，我马上去办。”
挂掉电话，韩栋再次望向窗外。
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一缕冬日的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洒向那片正在崛起的启航工业新城。
启航工业这艘巨轮，已经驶入了全新的，且更加波涛汹涌的航道。
而韩栋需要找到更多，也更优秀的领航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