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栋拿起桌上的一片8087芯片,在指尖掂了掂。
“只是思维还停留在旧模式去思考一切。
我给你们布置的课题,第一个,NURBS算法,考验的是你们的数学建模能力。
而第二个,在8086平台上优化,真正考验的是体系结构。”
“不能只把计算机当成一个黑盒子,输入代码,得到结果。
必须理解它内部的每一部分,CPU、协处理器、内存、总线……它们是如何分工的,如何通信的,它们各自的优缺点是什么。
算法再优秀,不了解跑道的材质,不了解赛车的引擎特性,永远跑不出最好的成绩。”
韩栋转过身,看着李响。
“罗教授今天来过了吧?”
李响一愣,点了点头。
“他说的没错,从贝塞尔曲线开始,是学院派最稳妥的做法。
但启航工业,等不了。
我要的,不是一群按部就班的工程师。
而是一群能从根源上理解问题,并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去解决问题的开拓者。
这个NURBS的优化过程,就是给你们上的第一课。不是数学课,也不是编程课,而是系统工程课。”
李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困扰了他一个星期,让他从狂热到绝望,再到抓住一丝曙光的所有问题,在韩栋这几句话里,被彻底理清了。
那道看似无法逾越的鸿沟,其本质,是思想上的鸿沟。
“去试试吧。”韩栋指了指那台长城0520。
“用你新的思路,重写核心代码。不需要全部重写,只改那个最关键的计算循环。”
“我在这里等你。”
说完,韩栋就拉过一张椅子,在实验室的角落里坐了下来,仿佛一个最普通的旁观者。
李响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韩教授在等我!
他再也顾不上别的,猛地冲到机器前,双手放上键盘。
他的手指因过于激动而微微颤抖,但他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删除,重写!
没有了迷茫,没有了困惑,只有清晰的目标和路径。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行行全新的,基于堆栈操作的汇编代码,在屏幕上快速浮现。
一个全新的,高效的,为8087量身定做的计算引擎,正在他的手中,从理论,变成现实!
角落里,韩栋安静地坐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李响的侧脸,在屏幕幽光的映照下,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专注与狂热。
他看到了一个璞玉,正在被他亲手打磨,绽放出应有的光芒。
许久过后,李响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最后一行代码敲下,整个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
李响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却没有立刻按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抖。
三十七次失败的阴影,还笼罩在心头。
他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韩栋。
韩栋没有说话,只是对他点了点头。
李响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犹豫都消失了。
他按下了回车键。
“嗡!”
长城0520的主机,发出一阵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运转声。
硬盘灯不再是狂闪,而是有节奏地快速闪烁了几下。
屏幕上,光标闪烁。
下一秒,一条线出现了。
不是之前那种由无数个小点生硬连接起来的折线。
而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曲线!
它从屏幕的左侧凭空生出,以一种肉眼可见却又无比平滑的速度,向右侧延伸。
流畅,优美,充满了独特的韵律感。
它划过屏幕,没有一丝一毫的卡顿!
当曲线的终点与起点完美重合,形成一个封闭的、复杂的环形时,整个模拟程序自动结束。
光标,静静地在命令提示符后面闪烁。
成了!
李响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盯着屏幕上那条完美的曲线,身体不自觉的颤抖着,但心里却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他做到了!
他用自己的双手,在这台被罗教授断言硬件不行的机器上,驯服了NURBS这头性能怪兽!
理论和实践之间的那道鸿沟,被他填平了!
韩栋站起身,走了过来。
他站在机器前,看着屏幕上的成果,脸上露出了李响从未见过的,真正的笑容。
“不错。”
韩栋只说了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在李响听来,比任何华丽的赞美都更有分量。
“我……我明白了。”
李响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是极度兴奋后的疲惫。
“韩教授,我终于明白您说的系统工程课是什么意思了。
算法不是孤立的,它必须和硬件的体系结构结合起来,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你能明白这一点,比你写出这段代码,更让我高兴。”
韩栋指了指屏幕。
“这只是第一步。你现在只是让它跑起来了。下一步,是让它跑得更快,更聪明。
我需要一个真正的图形化界面,用鼠标拖动曲线上的控制点,整条曲线的形状,要能实时地、没有延迟地跟着变化。你能做到吗?”
李响的大脑嗡的一声。
实时交互?
这比刚才的离线模拟,难度又高了不止一个数量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