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和他在省内其他国营厂看到的景象截然不同。
“你们厂的工人，精神面貌很不错嘛。”马青山随口说道。
“报告马厅长，我们实行的是计件工资和绩效考核，干多干少不一样，干好干坏更不一样。
大家都是在为自己干活，劲头自然足。”
刘卫东在一旁补充道。
“计件制？”
马青山点点头，没多评价，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深意。
走进一号车间，机器的轰鸣声扑面而来。
马青山没有走预设的参观路线，而是径直走到一台正在进行精加工的普通车床前。
操作的老师傅看到一群领导过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丝毫没停，用游标卡尺仔细测量着刚刚车出来的零件。
“师傅，加工的什么零件？公差要求多少？”
马青山直接开口问道。
老师傅愣了一下，看到旁边的韩栋和市长，才反应过来，连忙放下卡尺，有些拘谨地回答：
“报告领导，这是数控系统机箱的支撑轴，图纸要求同轴度公差是两个丝。”
说着，他下意识地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看了一眼，补充道：
“用三爪卡盘装夹薄壁件容易变形，要用扇形软爪，转速不能超过八百，进刀量要小。”
马青山看到了那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加工参数和注意事项。
他没再问，而是转向汤宏远：
“汤局长，你看看，这才是真正的技术传承。
不是靠嘴巴说，是刻在脑子里的，记在本子上的。”
汤宏远连连点头，心里对启航的信心又足了几分。
一行人继续往里走，穿过正在安装调试新设备的区域，来到了总装车间。
当那台德玛吉五轴加工中心出现在眼前时，即使是见多识广的马青山，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这就是那台五轴机床？”
“是的，马厅长。”
陆先进上前一步，开始讲解。
“这是我们从德国破产拍卖会上买回来的九成新设备，但控制系统被锁死了。
韩总带领我们的技术团队，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逆向开发。
最终用我们自己编写的数控系统，成功替换了德国原厂系统，实现了真正的五轴联动。”
“换了核心操控系统？”
马青山走到机床前，用手抚摸着冰冷的金属外壳。
“了不起！方便展示么？”
马青山的要求很直接。
刘涛和赵新连忙上前。
刘涛在操作台前坐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很快，德玛吉机床的控制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的是操作界面和一行行滚动的代码。
随着刘涛按下回车键，机床被唤醒。
“嗡！”
主轴开始旋转，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音。
紧接着，工作台和主轴同时动了起来。
C轴旋转，A轴摆动，工作台在X、Y方向平移，主轴在Z方向升降。
五个轴以一种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韵律，进行着完美无瑕的同步运动。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机械的美感和力量感。
马青山、张明华、汤宏远，以及随行的几位省厅技术专家，全都看得目不转睛。
他们都是行家，自然看得出这台机床的运动轨迹有多复杂，这背后需要的算法支持有多恐怖。
当程序运行完毕，机床缓缓停下时，马青山长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韩栋，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发自内心的震撼。
“韩栋同志，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
马青山的神情变得无比严肃。
“马厅长请讲。”
“你们的启航模式，产量提升42%，废品率降到1.5%，工人收入翻倍，这些数据，能不能复制？”
这个问题，才是今天视察的核心！
整个车间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韩栋，等待他的回答。
“马厅长，启航模式的核心，不是计件制，也不是绩效考核。
它的核心只有两条。
第一，把专业的人，放到专业的岗位上，给他足够的权力和相应的责任。
第二，让真正干活的人，拿到最多的回报，让他们有尊严，有盼头。
只要能做到这两条，我相信，任何一个工厂，都能复制。”
张明华和汤宏远细细品味着这两句话，越想越觉得切中要害。
马青山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他忽然笑了。
“好！说得好！
把专业的人放到专业的岗位，让干活的人拿到回报！
这不就是我们搞改革的初衷吗？
这么简单的道理，多少厂的领导就是想不明白！”
他转向张明华和汤宏远，语气不容置疑：
“明华同志，宏远同志，启航工业不是盆景，不能只放在滨江当个例。
这套模式，必须在全省范围内，给我推广开来！
省里，会成立一个启航模式推广办公室，就由省工业厅牵头！”
市长张明远和工业局长汤宏远对视一眼，这想法和他们之前打算的不谋而合。
“韩栋同志。”
马青山再次看向韩栋，语气郑重。
“我代表省里，给你压个担子。
启航工业，要做我们关山省工业改革的先驱者。
你们不仅要自己跑得快，还要带着后面的一大批兄弟单位，一起跑。
关山省能不能在这一轮工业浪潮中杀出来，希望就在你们身上！”
马厅长的这番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所有启航人的耳边炸响。
省里牵头！
一路绿灯！
先驱者！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启航工业的命运，关山省工业的未来格局，都将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