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韩栋走进启航精密机械分厂的大门时，整个工厂的气氛已经和昨天截然不同。
厂里三百多号工人，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都明白。
韩总跟着军方的人走了，是去哪了？
那块加工出来的宝贝零件，又是什么来头？
各种猜测在车间里流传，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厂里出了天大的事，而且是好事。
工人们的干劲更足了。
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杆，手里的活计也格外卖力。
他们隐约感觉到，自己正在参与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韩栋走进研发楼，钱理正和陆先进、刘涛、赵新几个人围着一张图纸讨论。
“韩总，回来了！”
钱理第一个看到他，连忙迎了上来。
陆先进几人也都站了起来，神情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都安排下去了？”
韩栋问的是后续的生产和研发计划。
“放心吧，韩总。”钱理拍着胸脯。
“新到的那几台磨床和数控铣床，今天就能完成调试。培训班第二批学员的考核也提上日程了。
厂里现在这股劲，跟上了发条一样，谁都不敢松。”
韩栋点了下头，目光落在刘涛和赵新身上。
两个年轻人精神头异常亢奋。
“数据都备份了？”
“韩总，全部备份了三份，物理隔离存放。”刘涛回答。
韩栋刚想说下一步的计划，办公室里那台红色的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
钱理离得最近，顺手就接了起来。
“喂，启航工业……
您是汤局长？”
钱理的声音一下就变了调，腰杆下意识地挺得笔直。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是，是，韩总刚回来……什么？！”
钱理的音量陡然拔高，脸上血色褪去，换上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马……马厅长要来？今天下午？！”
马厅长！
省工业厅的马青山厅长！
刘涛和赵新更是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那可是省里工业的最高领导，平时只在报纸和电视上才能见到的大人物，怎么会突然要来启航？
钱理拿着话筒，手心全是汗，不住地点头：
“是，是！我们明白！一定做好接待准备！一定！”
挂了电话，钱理整个人还有点懵，他转向韩栋。
“韩总，市工业局汤局长亲自打来的电话，省厅的马青山厅长，今天下午要来咱们厂视察！”
这突兀的消息，让办公室内的众人一阵惊诧。
“这么突然？”陆先进说道。
他一辈子都在国营大厂干，最清楚这种级别领导视察的流程。
通常都是提前一周甚至半个月就下通知，市里、局里一层层地陪同，路线、讲稿、汇报材料，都要反复演练。
像这样当天通知下午就到，简直闻所未闻。
唯一的解释是，马厅长不是来看流程，是来看东西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韩栋身上。
韩栋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正常接待。”
他转向钱理：
“把一号车间和总装车间重新规整一下。”
“明白！”钱理有了主心骨，立刻行动起来。
韩栋又看向陆先进：
“陆总工，你需要把德玛吉机床和那几台新设备的技术资料准备好，下午负责讲解。”
“好！”陆先进重重点头。
“刘涛，赵新，你们把数控系统的研发日志、测试数据和那段五轴联动的加工方案准备好，随时准备演示。”
“是！”
韩栋几句话，就把任务有条不紊地分派下去。
办公室里紧张慌乱的气氛，迅速被一种有条不紊的忙碌所取代。
下午两点半。
两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准时停在了启航精密机械分厂的大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市长张明华和工业局长汤宏远。
两人下车后，却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恭敬地站到另一侧车门边。
随后，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形清瘦但精神烁烁的中年男人，从后座上走了下来。
他就是关山省工业厅厅长，马青山。
韩栋带着杨东伟、陆先进、刘卫东几人，早已等在门口。
“马厅长，张市长，汤局长，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指导。”
韩栋不卑不亢地迎了上去。
马青山伸出手，和韩栋有握了握后，抬眼打量着工厂的大门。
“启航精密机械分厂”几个大字刚劲有力。
“韩栋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那份内参，我看了三遍。今天，我是来眼见为实的。”
张明华和汤宏远跟在后面，脸上带着客套的微笑，心里却都捏着一把汗。
他们比谁都清楚，马厅长是技术专家出身，眼里不揉沙子，任何虚假和浮夸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启航这次，是真正的大考。
“马厅长里面请。”韩栋侧身引路。
一行人走进厂区。
预想中为了迎接领导而特意洒水清扫的痕迹没有，空气中弥漫的，不是这个年代工厂常见的铁锈和尘土味，而是一股浓郁的金属切削液和机油混合的焦香。
这才是正在开足马力生产的工厂该有的味道！
马青山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到了远处一号车间的景象。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正在各自的机床前忙碌着。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磨洋工，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手里的活。
车间地面虽然有油污，但工具、零件、物料都摆放得井井有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