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市自行车厂的车间里,考核正式拉开序幕。
钱理带着十几个技术员,手里拿着厚厚的考核表,神情严肃地站在车间入口。
一百多号工人挤在车间里,有的交头接耳,有的神情紧张,整个车间里充斥着压抑的气氛。
“各位师傅,考核现在开始。,按照花名册顺序,一个一个来。
第一个,车工张师傅。”
人群中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精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
他叫张建国,在自行车厂干了十二年车工,手艺在车间里算得上中上水平。
“张师傅,你的考核项目是车削这个轴承座。”技术员小魏把一张图纸和一块圆形毛坯递过去。
“时间是一个小时,精度要求都在图纸上标着。”
张建国接过图纸,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
图纸上的标注让他心里一紧:
外径公差零点零二毫米,内孔公差零点零一五毫米,表面粗糙度Ra1.6。
这个精度要求,比平时干活严格了至少一倍。
“这……这标准是不是太高了?”张建国有些犹豫。
“就是这个标准。”钱理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启航精密机械分厂以后生产的都是高精密件,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张建国咬了咬牙,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车床。
他熟练地装夹工件,调整刀具。这些动作他做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但今天,他的手却有些微微发抖。
车间里异常安静,所有工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建国身上。
大家都知道,第一个考核的结果,将决定后面人心态。
钱理和几个技术员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观察。
车床开始转动,主轴带着工件高速旋转,发出熟悉的嗡嗡声。
切削液从喷头里喷出,浇在刀具和工件的接触处,激起一片水雾。
张建国的手很稳,刀具以匀速进给,金属切屑像银色的丝带一样卷曲飞出。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刀尖和工件的接触点,根据切削的声音和手感,不断微调着进给速度。
十二年的经验在这一刻完全展现出来。
三十分钟后,粗加工完成。张建国换上精车刀,开始最关键的精加工环节。
这一步容不得半点闪失,任何一个细微的操作失误,都会导致精度超差。
车间里除了车床的声音,再无其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张建国完成最后的加工。
又过了二十分钟,车床停止转动。
张建国小心翼翼地取下工件,用抹布擦去表面的切削液。
轴承座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表面平整光滑。
他自己先用游标卡尺测量了一遍,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启航的技术员小魏接过工件,拿着千分尺和粗糙度仪开始精确测量,旁边的另一个技术员负责记录数据。
“外径一百毫米零点零一五。”小魏报出第一个数据。
“内径六十毫米零点零一。”
“表面粗糙度Ra1.4。”
小魏抬起头,看向钱理,点了点头。
“合格。”
钱理在考核表上打了个勾,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张师傅,不错。技术很扎实。”
张建国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虽然天气不热,但刚才那一个小时,他的后背都湿透了。
车间里响起了零星的掌声,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因为大家都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下一个,铣工刘师傅。”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走出来,神情比张建国还要紧张。他接过图纸,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小魏,这个……我平时没干过这么精细的活……”
“考核就是考核,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小魏的语气很坚决。
“一个小时,开始。”
刘师傅硬着头皮走到铣床前,手都有些发抖地装夹工件。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的操作明显生疏了很多。
铣刀的进给速度时快时慢,切削深度也控制得不好,工件表面留下了明显的刀痕。
测量结果出来,外形尺寸倒是勉强合格,但表面粗糙度远远超标。
“不合格。”钱理在考核表上打了个叉。
“刘师傅,你进培训班,两个月后再考核。”
刘师傅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低着头走开了。
考核一个接一个进行。
有的工人操作很熟练,产品质量完全达标,顺利通过考核。
有的明显生疏,虽然也能完成加工,但精度和质量都不够,被判定为不合格。
还有的连图纸都看不懂,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加工,直接放弃了考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间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到了下午四点,第一批三十个工人的考核结束。
钱理看着手里的考核表,脸色越来越难看,三十个人里,只有十二个合格,十个不合格但还有培训价值,剩下八个直接放弃或者完全不达标。
这个比例,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钱主任,这个合格率……”技术员小魏凑过来,小声说。
“确实有点低,低是正常的。”钱理合上考核表。
“这些工人磨洋工习惯了,技术早就荒废了,现在考核,就是要把水分挤出来。”
“那不合格的怎么办?”
“按照规定,有培训价值的进培训班,两个月之后再考核。
完全不行的,直接转岗或者内退,不能再让他们占着位置不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