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组长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担忧。
这么多人不合格,万一真闹起来,场面恐怕不好收拾。
就在这时,车间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争吵声。
钱理皱起眉头,大步走出车间。
车间门口,十几个工人围成一圈,领头的正是车间主任老王。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被判定为不合格的工人,个个脸色不善。
“钱主任,我们有话要说!”老王的语气很冲,胸膛起伏得厉害。
“说。”
钱理站在门口,神情平静。
“这个考核不公平!”
老王指着车间里的设备,声音都在颤抖。
“你们用的图纸和标准,比我们平时干活的要求高出一大截。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就是!”
一个被判不合格的工人也大声说。
“我干了十五年钳工,平时干活从来没出过问题,怎么到你们这就不行了?”
“我们要求重新考核!”又有人喊道。
“换成平时的标准,我们肯定能过!”
车间里的其他工人也开始骚动起来,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钱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等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点,才慢慢开口:
“这位老师傅,你说得对,考核标准确实比平时高。”
老王愣了一下,没想到钱理会承认这一点。
钱理继续说道:
“因为这个厂子以后要生产精密机械结构件,技术要求本来就高。如果连考核都过不了,怎么能胜任以后的工作?”
“那也不能一下子要求这么高啊!”老王急了。
“我们总得有个适应过程吧?”
“所以不合格的工人可以去培训班。两个月时间,专门培训技术,提高操作水平。
培训结束之后再考核,只要达标,照样能留下来。”
“培训?”有人质疑。
“培训两个月就能提高技术?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吗?”
“能不能提高,试试就知道了。”钱理的语气很平和,但依旧自信。
“红星三厂那个车间,用了启航的培训方法之后,有十几个原本技术不行的工人,现在都能独立操作车床。”
这话让人群安静了一些。
红星三厂的变化,很多人都听说过。
那个原本效率较低的车间,现在不光扭亏为盈,工人收入还翻了倍。
“那如果培训之后还是不行呢?”老王继续追问。
“培训之后还是不行的,转岗。”钱理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转到后勤、仓库,做一些技术要求不高的工作。如果连转岗都不愿意,那就只能内退了。”
“内退?”老王的声音都变了。
“你们凭什么让我们内退?”
“凭市里的批文。”钱理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白纸黑字写着,启航工业接手之后,有权进行人事调整。这是合法的,也是必要的。”
人群又开始骚动,但这次的声音明显弱了很多。
站在人群后面的一个年轻工人突然开口:
“钱主任,我想问一句,如果我们通过考核,以后的待遇能提高吗?”
钱理看向那个年轻人,眼神里露出一丝赞许:
“好问题。通过考核的,工资立刻上调百分之二十。
如果技术特别好,还可以评为技术骨干,工资能翻倍。”
“真的假的?”那年轻人眼睛亮了。
“启航工业说话算话。”钱理环视人群。
“你们可以去红星三厂打听打听,他们车间的技术骨干,现在一个月能拿三百多块钱。”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百多块钱,在这个年代,已经是相当高的收入了。
很多家庭一个月的总收入都没这么多。
人群中开始有人动摇了。
老王看着周围人的表情,知道大势已去。
他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带着人散开了。
但走到车间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说了一句:
“钱主任,话我说在前头。如果你们真的能让厂子好起来,我们老王服你。
但如果你们是忽悠人,别怪我们不客气!”
钱理看着老王的背影,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
这种态度,才是正常的。
改革不可能一帆风顺,总会有质疑,有阻力。
但只要方向对了,办法对了,最终一定能赢得人心。
回到车间,技术员小魏凑过来:
“钱主任,这些人虽然暂时散了,但心里肯定还有怨气。万一真闹起来……”
“闹起来也不怕。”钱理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做的事情是对的,规矩是明明白白摆在那里的。只要我们自己心里有底,就不怕他们闹。
现在四点半,今天的考核到此为止。
明天继续,争取三天之内把全厂的考核都做完。”
小魏点头应下,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改革的阵痛才刚刚开始,但希望,也在悄悄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