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
汤宏远站起身。
“我们现在就去。”
滨江市自行车厂在城东的工业区，离启航工业不远。
刘卫东开着那辆伏尔加，带着众人直奔目的地。
厂门口的牌子锈迹斑斑，传达室的玻璃碎了一块，用纸板糊着。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看到市里的车进来，慢吞吞地从小屋里走出来。
“张副局长，您怎么来了？”老头认识张副局长。
“我们带人来看看厂子。”张副局长说。
厂区里很安静，不像个正常运转的工厂。
韩栋下车后环顾四周，几栋厂房的窗户破了不少，有的干脆用木板钉着。
“现在厂里还在生产吗？”韩栋问。
“生产。”
跟过来的厂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刘，满脸愁容。
“不过订单很少，工人们一周只上三天班。”
走进车间，韩栋看到稀稀拉拉的几个工人在操作机床。
机床的噪音不对劲，明显是轴承磨损严重了。
“这些设备多久没大修过？”韩栋问刘厂长。
“三年了。”刘厂长苦笑。“没钱修。”
韩栋在车间里转了一圈。
设备老化是一个问题，但更大的问题是管理混乱。
工件堆得乱七八糟，工具也是东一件西一件，完全没有章法。
“刘厂长，你们现在主要做什么产品？”
“机床的齿轮、轴承座、连杆这些。”刘厂长带着韩栋走到一堆成品前。
“但质量不稳定，退货也多。”
韩栋拿起一个齿轮看了看。表面粗糙，尺寸精度也不够。这种质量，能卖出去才怪。
从车间出来，汤宏远问韩栋：“怎么样？”
韩栋没有马上回答。
他又去了办公楼、仓库、食堂，把整个厂子转了个遍。
回到厂长办公室，韩栋坐下来。
“汤局长，这个厂子的问题不只是亏损。”韩栋说得很直白。
“设备老化，管理混乱，产品质量差，销路窄，这些都是问题。”
汤宏远和张副局长的脸色有些难看。
“但不是没救。”韩栋话锋一转。
汤宏远眼睛亮了：“韩厂长有办法？”
“办法是有，但我有几个条件。
第一，接手之后，我们要全面改组管理层。不合格的管理人员，该撤就撤。”
刘厂长脸色一变，但没敢说话。
“第二，工人要重新考核。技术不行的，培训。培训还不行的，转岗。实在不行的，内退。”
“这个……”张副局长有些犹豫。“内退的人，工资怎么办？”
“市里出一部分，原厂出一部分。但必须清理冗余人员，不然根本没法搞。”
汤宏远想了想：“这个可以商量。”
“第三，设备要大修或者更新。这笔钱数目不小。”
“市里可以协调拨款。”汤宏远说。
“第四，这个厂子接手之后，我们要改造成启航工业的核心部件分厂，专门生产数控系统所需的精密机械结构件。产品方向要调整。”
汤宏远和张副局长对视了一眼。
“韩厂长，你们的数控系统现在进展怎么样？”汤宏远问。
“样机已经成功运行，现在在做稳定性测试。”韩栋没有隐瞒。
“如果顺利，明年就能批量生产。到时候需要大量的精密结构件，自己有个配套厂子，更方便。”
汤宏远点头：
“这个思路好。市里正愁怎么发展高技术产业，你们这个数控系统如果能做起来，对整个滨江的工业升级都有好处。”
“那汤局长的意思是？”韩栋问。
“我们回去开会研究一下，三天之内给你答复。”汤宏远站起身。
“不过韩栋同志，我个人是支持这个方案的。滨江需要像启航这样有技术、有活力的企业。”
送走汤宏远他们，韩栋回到启航工业。
杨东伟、刘卫东、陆先进、张勇、钱理、几个人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韩总，市里那个厂子怎么样？”陆先进问。
“烂摊子。”韩栋坐下来。“但也不是不能收拾。”
他把在滨江市自行车厂看到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设备老化这个问题不难解决，花钱就行。”陆先进说。
“关键是人的问题。三百多号人，管理混乱，这个要花时间整顿。”
“所以我提出要全面改组管理层。
钱理，如果市里同意划拨，这个厂子的人事整合就交给你了。”
钱理点头应了下来：
“没问题。不过韩总，我们现在的管理人才也不多。一下子接手三百多人的厂子，有些吃力。”
“可以从红星三厂那边调人。”韩栋说道。
“之前杨总工和张勇他们在红星三厂培训的人员，可以过来帮忙。”
刘卫东插话：“韩总，这个厂子如果改成核心部件分厂，设备投入不会小。
光大修那些老设备，估计要二三十万。”
“市里会协调，另外，我们自己的资金也要准备一部分。
这个投资是值得的，数控系统如果能批量生产，精密结构件的需求量会很大。”
陆先进拿出纸笔，开始计算：
“按照数控系统的设计，一台设备需要大概八十个精密结构件。
如果明年能生产一百台，就需要八千个零件。这个量确实不小。”
“所以这个分厂必须搞起来。不光是为了我们自己，也是为了整个数控系统项目的配套。”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把接手滨江市自行车厂的各个环节都讨论了一遍。
人事安排、设备改造、产品调整、资金筹措，每个细节都要考虑清楚。
三天后，汤宏远打来电话。
“韩栋同志，市里研究了你的方案，同意划拨。”汤宏远的声音听起来很满意。
“不过有个要求，接手之后的三个月内，要拿出具体的改革方案和生产计划。”
“没问题，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韩栋回复。
“那明天上午九点，市办公楼会议室，正式签署划拨协议。”
放下电话，韩栋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是启航工业的新厂区，几座厂房已经封顶，工人们正在安装设备。
与此同时，启航工业的第一个分厂，马上就要落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