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工业会议室里，韩栋把自行车厂的划拨协议放在桌上。
“钱理，这个厂子交给你处理。”
钱理接过文件，翻了几页。
三百四十二个人，三十多台老设备，连续三年亏损。
这个烂摊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韩总，您看我带多少人过去合适？”
“先带十个人。”韩栋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
“从红星三厂调五个有经验的，再从启航抽五个管理骨干。
设备这块让陆总工派两个技术员跟着，财务方面让杨会计安排个人过去。”
钱理点头记下。“那我明天就进驻？”
“今天下午就去。”韩栋站起身。“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
下午两点，钱理带着十个人到了滨江市自行车厂。
门口的传达室还是那个老头，看见这么多陌生人进来，从小屋里探出头。
“干什么的？”
“我是启航工业的钱理，来接管这个厂子。”
老头愣了愣，转身进屋打电话。
没一会儿，原厂长刘厂长从办公楼里小跑出来。
“钱主任，您来了。”刘厂长堆着笑脸。
“市里才通知我，说启航要接手。”
“刘厂长，麻烦通知全厂职工，下午三点，在大食堂开全体大会。”钱理没有多说废话。
刘厂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么急？”
“对，就今天。”
三点整，自行车厂的大食堂里挤满了人。
三百多号职工，有的坐着，有的站着，窃窃私语声不断。
“听说来了个新领导。”
“能有什么用，还不是走走形式。”
“上面的人就会瞎折腾，我们该干嘛还是干嘛。”
钱理站在食堂前面的台子上，扫视着台下的人群。
这些工人的脸上写满了不在乎，有的甚至叼着烟卷，翘着二郎腿。
“各位同志，我叫钱理，启航工业发展委员会主任。
从今天开始，这个厂子正式划归启航工业管理，并改名为启航精密机械分厂。”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民营企业？”
“国企变民企了？”
“那咱们的铁饭碗还保不保得住？”
钱理拍了拍桌子。
“安静！”
食堂里逐渐安静下来，但工人们的表情依旧不以为然。
“我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什么。”钱理的声音很平稳。
“担心工资，担心待遇，担心饭碗。
这些我理解，但我今天要告诉大家的是，启航工业接手这个厂子，不是来养闲人的。”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难不成，这是要裁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要对全厂所有职工进行技术考核。”钱理继续说。
“考核分三个等级，优秀、合格、不合格。
优秀的，工资上调百分之二十，合格的维持现状，不合格的进培训班。”
“培训多久？”有人问。
“两个月。培训结束后再考核，还是不合格的，转岗。转岗后还干不好的，内退。”
话音刚落，台下就炸了锅。
“凭什么让我们内退？”
“我们是国企工人，你们没权力赶我们走！”
“这不是资本家那一套吗？”
刘厂长站在台下，脸色阴沉。他小声对旁边的车间主任说：
“这个钱理小子胆子不小，上来就要动我们的人。”
车间主任也低声回应：“刘厂长，咱们不能就这么让他们胡来。”
钱理看着台下的混乱场面，没有着急。他等了两分钟，等议论声稍微小一点，才继续开口。
“我知道大家不服气。觉得自己是国企工人，凭什么要被考核，凭什么要被淘汰。”钱理顿了顿。
“那我问大家，这个厂子连续三年亏损，工资发不出来，你们心里有数吗？”
台下安静了一些。
“去年亏了二十三万，今年上半年又亏了十五万。照这个势头下去，年底这个厂子就要关门。
到时候别说内退，连基本工资都拿不到。”
有工人小声说：“那也不是我们的错。”
“不是你们的错？”钱理的语气提高了几分。
“设备坏了不报修，产品质量差了不在意，上班磨洋工下班准时走，这些不是你们的问题？”
台下的议论声又起来了，但这次的语气明显弱了一些。
刘厂长这时候站了出来。
“钱主任，您说的这些情况确实存在，但问题不全在工人身上。设备老化，资金短缺，这些都是客观原因。”
“刘厂长说得对。”钱理点头。
“所以启航工业接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解决这些客观问题。
设备该修的修，该换的换。资金方面市里会拨款，启航也会投入。
但前提是，这个厂子的人要能干活。”
刘厂长脸色不太好看。
“那按照您的意思，现在的管理层也要调整？”
“对。”钱理没有回避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