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青山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振奋。
“同志们,这叫什么?这就叫工业思想的解放!
滨江今天给我们全省的工业人,都上了一堂课!
一堂足以载入我们关山省工业发展史的课!”
整个礼堂,所有人都被马青山的这番话给彻底震住了。
他们终于明白,滨江的崛起,不是偶然,不是运气。
那是一种从根子上,从思想层面上的升华。
就在这时,马青山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高高举起。
“我这里,还有一份报告。
这份报告,不是来自滨江,而是来自我们省另一个工业重镇,宁州。”
宁州?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所有人都知道,宁州和滨江阳州,因为掘进机项目,正在暗中较劲。
“这份报告的签发人,是梁思进同志。”
梁思进!
是关山省重工领域的权威专家之一!
“我给大家念念,梁思进同志在报告里是怎么说的。”
马青山清了清嗓子。
“我们以为,只要把每一个零件都做到最好,它就能工作。但我们错了。
我们输了,输在思想,输在体系。
我们只是在盲目地模仿一个结果,却根本不理解得出这个结果的过程。
滨江给我们看的,不是一个方案,而是一道鸿沟。
一道思想层面上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马青山每念一句,台下众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话,由梁思进的口中说出,分量重如泰山。
这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梁思进以及他所代表的宁州顶尖技术团队,在和滨江阳州的这场技术竞赛中,一败涂地。
“所以,梁思进同志和宁州矿业局,向省里提出了一个申请。”
马青山将那份申请报告翻到了最后一页,面对着台下所有人。
“恳请省厅批准,宁州技术骨干,分批次前往滨江工业联盟,进行为期三个月的脱产学习。”
整个礼堂,议论声骤起。
如果说之前的一切,还只是让他们感到震惊和不可思议。
那么这句话,就是铁证,是滨江实力跃升的铁证!
“省厅研究决定,同意宁州的申请!”
马青山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不光是宁州,我希望,我们全省所有的工业城市,所有的工厂,都能放下你们那点可怜的骄傲和固执!
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时代在快速发展,工业在飞速进步!
从今天起,省里将正式推广滨江模式。
什么是滨江模式?
就是打破壁垒,协同作战!
就是解放思想,敢于创新!
就是从原理出发,建立我们自己的技术体系和标准!
我宣布,省里将成立一个专项扶持基金,对于所有进行滨江模式合作的企业,进行政策倾斜和资金补助!
我不管你们是滨江的,还是宁州的,还是洛城的,从今天起,你们只有一个名字,叫关山省工业人!
你们的对手,不在省内,而在国外!
在那些死死卡着我们脖子,想让我们永远给他们打下手的人!”
马青山最后扫视全场,声音振聋发聩。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
我希望下次开会的时候,我能听到更多像滨江这样的报告!”
“散会!”
说完,马青山转身走下了主席台。
会议结束了,但没有人离开。
几百号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呆呆地坐在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发疯似的冲向后排。
“汤局长!老汤!等等我!”
“汤哥!我是洛城二机厂的啊!你还记得我吗?咱们上次还喝过酒的!”
“汤局长,我们厂也想搞掘进机,您看能不能给牵个线,让我们也加入联盟?”
一瞬间,那个往年总是无人问津的滨江工业局长汤宏远,成了全场最炙手可热的红人。
他被数个局长,几十个厂长、总工团团围住,一张张热情的笑脸,一句句亲热的称呼,让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看着眼前这幅景象,洛城市和江南市的两位局长,远远地站着,脸色复杂到了极点。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关山省工业的天,彻底变了。
那个他们过去制定的,论资排辈,强者恒强的规矩,过时了。
……
省委招待所。
汤宏远好不容易才从人群中脱身,回到房间时,衬衫都湿透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凉茶,一口气灌了下去,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今天发生的一切,比他过去十年经历的,还要刺激。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汤宏远拿起电话,里面传来省厅秘书的声音。
“汤局长,马厅长让我通知您一声。
宁州那边的第一批学习考察团,已经确定了行程。
带队的,是梁思进总工本人。
三天后,携团队抵达滨江,正式进行学习访问。”
……
从省城开回洛城的路上,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伏尔加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国道上,窗外的白杨树一排排向后飞速掠去。
洛城市工业局长杜永强靠在后座上,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