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韩栋这个方案,是反过来的!
是让机器,来适应标准化的零件!
“这样一来……管路焊接全在外面,质量百分之百能保证!”
一个焊工激动地喊了出来。
“何止是焊接!”
杨东伟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看到了更深的一层。
“每一个模块都能单独测试!泵站的压力,阀组的响应时间,在装上去之前,就能调到最佳状态!
这……这把总装的难度,降低了十倍不止!”
“还有维修!”
四机厂的总工一拍大腿。
“以后哪个地方坏了,不用把整台机器拆得稀巴烂,直接把那个模块吊出来,换个新的上去,半天就能搞定!
这……这对咱们矿上的机修工来说,简直是天大的福音啊!”
所有人的脑子,都被这个超前的思路给彻底点燃了。
他们之前的思维,还停留在怎么把零件装进去的层面。
而韩栋,直接把装这个动作,给颠覆了!
周兴国原以为,传动系统已经是这个年轻人能力的极限了。
可现在他才发现,那只是冰山一角。
这个年轻人脑子里装的,是一个他们闻所未闻的,全新的工业世界。
就在所有人还沉浸在这种范式颠覆带来的巨大震撼中时,杨东伟的眉头,却慢慢地又皱了起来。
他死死盯着韩栋画的草图上,那几个连接模块和管路骨架的插头符号。
作为一个总工程师,他比别人看得更深,也更快地从兴奋中,看到了这个天才方案背后,那个最致命的现实。
“韩顾问……”
杨东伟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你这个想法,太好了……好得,我们可能做不出来。”
众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都看向杨东伟。
杨东伟走到工作台前,用手指点了点那个插头符号。
“这个东西,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叫高压快速接头吧?”
韩栋点了点头。
“它要能承受掘进机几百个大气压的液压冲击,要保证在频繁的震动下,一滴油都不能漏。
同时,还要能让一个普通工人,用扳手就能轻松地拆装。”
杨东伟看着韩栋,苦笑了一下。
“韩顾问,这种东西,别说我们滨江,就是整个关山省,我都没听说过哪家厂子能做。
滨江一机厂里,从西德进口的几台设备上,倒是有类似的东西。
一个指甲盖那么大的小接头,人家报价,三百马克一个!还不算关税!”
三百马克!
这个数字,让刚刚还兴奋不已的众人,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三百马克,换成人民币,快一千块了!
一个工人两三年的工资!
一台掘进机,这样的接头,大大小小得上百个。
光这些接头,就得十几万!这谁用得起?
“难道……难道又要去求进口?”
一个年轻技术员绝望地说道。
车间里的气氛,再一次跌回了冰点。
刚刚升起的希望,被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零件,无情地击碎了。
所有人都看着韩栋。
在他们眼里,这个年轻人几乎是无所不能的。
他总能从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角度,找到那条唯一的生路。
可这一次,面对的不是工艺问题,不是设计思路问题。
这是整个工业基础的差距。
这不是靠一个人的智慧,就能弥补的天堑。
韩栋没有说话。
他走到那张画着草图的工作台前,拿起那半截粉笔,在那个代表着快速接头的符号旁边,又画了一个。
然后,他把那个符号,用粉笔涂黑了。
一个黑色的,实心的方块。
“一个接得快,一个漏得少,一个耐高压。”
韩栋声音依旧平静,他指着那个被涂黑的方块。
“德国人的东西,无非就是把这三件事,做到了一起。”
他的话,让众人麻木的思绪,起了一丝涟漪。
“可……可我们就是做不到啊!”
老刘无奈的说道。
“要耐高压,密封就得用硬的,钢对钢,可那就得磨得跟镜子一样,差一根头发丝都不行!
要接得快,就得是傻瓜式的,一插一拧就完事,那结构就复杂,到处都是缝!
我们没那个机床,也没那个材料!”
老刘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不是不懂,是做不到。
“谁说密封,非要用钢对钢?”
韩栋反问。
他拿起粉笔,在工作台的另一块空地上,开始画图。
他的手很稳,一个剖面图,渐渐清晰。
一个带凹槽的阳头,一个带凸缘的阴头。
“这是德国人的结构。”
韩栋指着草图。
“靠一个钢珠,顶住一个精加工出来的锥形密封面,压力越大,钢珠顶得越死。
对锥面和钢珠的硬度、光洁度要求非常高。”
所有技术员都围了过来,盯着那张草图。
然后,韩栋擦掉了那个精密的锥面和钢珠。
他在阳头的凹槽里,画了一个简单的,圆环状的东西。
“这是丁腈橡胶圈。”
“橡胶?”
有人疑惑的说道:
“韩顾问,那是几百公斤的压力,用橡胶圈?
一瞬间就得被高压油冲成碎片!”
韩栋没有理会质疑,他只是继续画。
他在橡胶圈的外侧,又画了一个开口的,C形的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