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目前的条件，确实造不出西德那种精密的电液比例控制变量泵。
但可以造一个精简版的，一个纯液压控制的变量泵。”
韩栋转过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那是一个轴向柱塞泵的截面图。
“这是我们现在用的高压柱塞泵，它的排量是靠这块斜盘的角度固定的。”
韩栋用粉笔点了点图上的斜盘。
“如果我们让这块斜盘，可以小范围地摆动呢？”
工程师们都凑了过来，盯着黑板上的图。
“斜盘角度改变，柱塞的行程就改变，泵的排量自然就变了。
这个原理，大家应该都懂。”
赵明华点点头。
“原理是懂，可怎么让它自己动呢？这才是关键。”
“用压力。”
韩栋在斜盘的一侧，又画了一个小小的液压缸。
“从主油路后面，引一路压力信号回来，送到这个控制缸里。
当系统没负载，压力低的时候，弹簧顶着活塞，让斜盘保持最大角度，泵输出最大流量。”
韩栋边说边画，液压符号和管路被清晰地勾勒出来。
“当刀盘开始工作，系统压力升高，这个压力信号就会推动控制缸的活塞，去压缩弹簧，让斜盘的角度减小，泵的排量也跟着减小。
这样一来，泵输出的，永远是系统刚好需要的流量，系统需要多少，它就给多少，多余的油，根本就不会产生。”
韩栋放下粉笔，黑板上出现了一套全新的液压原理图。
整个办公室，再次陷入寂静。
所有的工程师，都呆滞的看着黑板。
没有了多余的油，还需要溢流阀干什么？没有了剧烈的泄压，压力冲击又从哪里来？
郑守仁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他指着黑板上的图，不确定的问道：
“这……这是负载敏感系统？”
这个名词，他只是在省里开会的时候听说过，被描述为一项革命性的前沿技术。
他一直以为，那离他们，至少还有十年的距离。
赵明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快步走到黑板前，手指颤抖着上面比划。
“用负载压力本身，来控制泵的输出！我的天……我怎么就没想到……”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一扇尘封多年的大门，被韩栋一脚踹开了。
他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局限在堵上。
压力高了，就想办法把它泄掉，密封圈坏了，就想办法换更好的材料，管路冲击大，就想办法改布局。
而韩栋提出的这个方案，从根本上就改变了策略。
“韩顾问，这个控制缸的设计还有这个压力补偿阀……真的能够实现么？”
一个从阳州抽调来的老技术员，激动的问着。
这才是最核心的问题。
原理再好，造不出来也是白搭。
“能。”
韩栋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他回到桌边，从杨东伟一直抱着的那摞文件里，抽出了几张图纸，摊在桌上。
“泵的改造，主要就是这个斜盘控制机构，结构不复杂，关键是加工精度。
控制缸的活塞和缸体，需要精磨，保证配合间隙。
这个，红星三厂的车间能做到。
这个是压力补偿阀的图纸。
阀芯和阀体需要淬火处理，保证耐磨性。
最关键的是这个阀芯上的节流槽。它的形状和尺寸，决定了整个系统的反应速度和稳定性。
我已经计算好了，图纸上都有详细的参数和公差要求。”
一张张详细到不可思议的零件图和装配图，就这样展现在众人面前。
上面不仅有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材料、热处理要求，甚至连加工工艺、装夹方式都做了标注。
赵明华拿起那张阀芯的图纸，看着上面标注的公差，手都有些抖。
这份图纸的详细和严谨程度，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韩顾问，这些图……您什么时候画的？”
赵明华抬头问道。
“昨天晚上。”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震撼的沉默。
昨天晚上？
他们十几个人，一个星期都没解决的问题。
他用一个晚上，不但想出了颠覆性的解决方案，还把所有关键零件的加工图纸都画出来了？
这一刻，众人再看韩栋，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年轻的顾问。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神。
“咳！”
杨东伟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他拍了拍赵明华的肩膀。
“老赵，别愣着了，有这个东西，你现在有把握了没？”
赵明华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他有些结巴着说道：
“有……太有了！”
他一把抓起图纸，转身对着液压组的成员们说道：
“都还愣着干什么！分组！老张，你带人去核算材料！小王，你负责重新绘制液压系统总图！其他人，跟我一起，把每个零件的加工工艺再过一遍！
今天晚上，必须拿出详细的生产计划！”
整个液压组，像一台沉寂已久的发动机，被瞬间点燃。
压抑了多日的憋屈和迷茫，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干劲儿。
郑守仁和传动组的几个工程师没有离开。
他们围在桌边，依旧翻看着韩栋给出的图纸。
“郑工，看明白了？”韩栋问道。
“看明白了，又好像没完全明白。”
郑守仁感慨万千。
“韩顾问，我搞了一辈子齿轮，自认为对机械传动了如指掌。
今天我才知道，真正的系统设计，是把液压、机械、控制集成到一起。
我们以前，都只是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打转。”
韩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