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路三十七号的院子里。
一块刚刷好红漆的木牌子,被郑开拓和两个红星三厂的工人抬着,小心翼翼地挂在了大门右侧。
“滨江工业联盟”。
这几个大字,在红色底板上格外醒目。
钱福生站在院子里,仰着脖子看着那块牌子,嘴里啧啧称赞。
“这字写得真漂亮!老郑,你找谁写的?”
“厂里搞宣传的小王,人家书法八级!”
郑开拓擦着额头的汗,脸上满是自豪。
刘卫东从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摞崭新的文件夹。
“都别看了,阳州的同志们马上就到。咱们进去准备开会!”
三层小楼里,一楼大厅被临时改造成了会议室。
四张长桌拼成了一个大会议桌,二十多把椅子整整齐齐摆放两侧。
墙上新贴了一张巨大的白纸,用红笔写着“团结协作,攻坚克难”八个大字。
孙青山带着二十七个阳州工程师准时到达。
这些人经过一夜的休息,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脸上都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韩顾问,我们来了!”
孙青山的声音洪亮。
韩栋从二楼下来,红星三厂的技术员张勇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厚厚一摞资料。
他扫视了一圈会议室,滨江这边来了十五个人,阳州那边二十八个人,加起来四十多号人把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都坐吧。”
韩栋走到会议桌的最前端,将资料放在桌上。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今天是我们联合办公室正式成立的第一天。”
韩栋的开场白简洁明了。
“在开始具体工作之前,我先说几件事。”
他从资料堆里抽出一张纸。
“第一件事,工作制度。”
听到“制度”两个字,几个阳州的老工程师相视一眼,脸上露出了熟悉的表情。
在他们看来,所谓的工作制度,无非就是按时上下班,定期开会汇报。
“从明天开始,每个人每天必须提交工作日报。”
韩栋的话,让会议室里泛起一阵细微的议论声。
“日报内容包括当日完成的具体工作,遇到的技术问题,以及次日的工作计划。”
坐在第三排的阳州冶金厂总工郑守仁皱了皱眉头。
在他们厂里,工程师汇报工作都是口头的,一个月开一次技术例会就算不错了。
天天写日报,这不是增加负担吗?
“每周一上午,固定开技术例会。
各组组长汇报工作进度,遇到的技术难点集体讨论。
每个月最后一周,进行技术评审,检验阶段性成果。”
孙青山听着,心里开始犯嘀咕,这种工作节奏,比他们在阳州时紧凑多了。
以前在厂里,工程师们都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干活,遇到问题再找领导汇报。
现在这样,岂不是天天都要被监督?
坐在前排的杨东伟倒是频频点头。
作为滨江工业界的老人,他太清楚传统那种松散管理的弊端了。
工程师们各干各的,缺乏沟通协调,项目拖延是常态。
“第二件事,技术资料管理。”
韩栋又拿起一份文件。
“所有的设计图纸、计算书、试验数据,必须统一编号,统一存档。
每个人的工作笔记,也要按照规定格式记录。”
这下,阳州来的几个工程师开始交头接耳了。
阳州机械厂的总工赵明华小声对身边的同事说道:
“这也管得太细了吧?我们平时画个草图,记个数据,哪有这么多讲究?”
坐在最后一排的阳州冶金厂总工郑守仁更是直接摇头。
他干了二十多年技术工作,习惯了在图纸背面随手记录,在废纸上打草稿。
现在要求这么严格,他觉得束手束脚。
“第三件事,保密规定。”
韩栋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项目期间,任何技术资料不得带出办公室。
工作讨论只能在指定区域进行,不得在宿舍、食堂等公共场所谈论技术细节。”
这条规定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压力。
以前搞技术攻关,大家习惯了晚上在宿舍里继续讨论,吃饭时候也会聊几句技术问题。
现在这样一限制,工作和生活被硬生生分开了。
郑守仁终于忍不住举起了手。
“韩顾问,这个制度是不是太严了点?我们这些人都是各厂的技术骨干,对工作的态度和责任心不用质疑。
搞得这么严格,会不会影响工作效率?”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赞同的低语声。
显然,不少人都有同样的想法。
韩栋看着郑守仁,表情平静。
“郑总工的担心我理解。
但是,我们要做的不是一般的技术改进,而是要设计出一台超越现有水平的全新设备。”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传统的工作方式,能解决传统的问题。但要实现技术突破,就必须用全新的工作方式。”
孙青山也举起了手。
“韩顾问,能不能先试行一段时间?如果确实有效果,我们再严格执行?”
“不行。”
韩栋的回答干脆利落。
“制度不是用来讨价还价的。
要么接受,要么退出。”
这话说得很重,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几个阳州的工程师脸色都有些难看,他们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说话这么不留情面。
刘卫东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站起来打圆场。
“韩顾问,大家都是第一次合作,可能需要一个适应过程……”
“老刘。”
韩栋打断了他的话。
“让我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