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卫东挠了挠头，还是坐了下去，额头已经冒出了汗珠。
他担心阳州的人真的甩手不干，那这个项目就彻底黄了。
韩栋重新面向众人。
“我知道大家觉得这些制度太严格。
但我要问一个问题，我们现在用的这些传统工作方式，能让技术赶超国外的先进水平么。”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答案，但没人愿意承认。
“德国人的五轴机床，为什么我们仿造不出来。苏联的重型掘进机，为什么我们只能买图纸。”
他走到墙边那张白纸前，拿起红笔写下了几个数字。
“德国西门子公司，一个项目组二十个工程师，从设计到样机，八个月。
苏联乌拉尔重工，同样规模的项目，六个月。”
韩栋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众人。
“我们呢？以前的项目，两年、三年都出不了成果。
不是因为技术难度更大，而是因为效率太低。”
郑守仁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想起了自己厂里那台改进型轧钢机，从立项到投产，足足用了三年时间。
中间光是各种会议就开了几十次，图纸改了无数遍，最后出来的东西还不如原来的好用。
“我们这次的目标，是八个月内完成全套设计，十个月内制造出样机。”
韩栋在纸上写下了这个时间节点。
“要实现这个目标，就必须用最高效的工作方式。”
孙青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
“韩顾问说得对。
我们阳州这么多年，项目进度一直拖拖拉拉，确实该改改了。”
他站起身，面向阳州来的同事们。
“同志们，我们这次来，不是来度假的，是来学习的。
韩顾问的这些制度，我们严格执行！”
有了孙青山这句话，其他阳州工程师也纷纷表态。
虽然心里还有些不情愿，但既然孙代表都发话了，他们也只能接受。
韩栋看到众人的态度发生了转变，继续说道：
“现在开始分组。”
韩栋拿起一份名单。
“液压系统组，组长赵明华，成员包括……”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滨江和阳州的工程师被重新组合。
韩栋在分组时很有讲究，每个组都是阳州的资深工程师做组长，但成员中必须有滨江的技术员，这样既保证了技术水平，又促进了两地人员的融合。
“传动系统组，组长郑守仁。电控系统组，组长王建设。结构与材料组，组长孙青山……”
分组结束后，韩栋又拿出了四份厚厚的技术资料。
“这是各组的初步设计任务书。今天下午，各组长先熟悉一下内容，明天开始正式工作。”
赵明华接过液压系统的任务书，随手翻了几页，顿时愣住了。
这份资料的详细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不仅有系统的总体要求，还有详细的技术参数、设计约束条件，甚至连可能遇到的技术难点都预测到了。
“韩顾问，这份资料……您什么时候准备的？”
赵明华忍不住问道。
“昨天晚上。”
韩栋的回答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郑守仁也在翻看传动系统的任务书，越看越心惊。
里面的很多技术路线，都是他们在阳州从来没有尝试过的。
有些设计思路，甚至颠覆了他们以往的认知。
“这个行星齿轮的配置方案……”
郑守仁指着图纸上的一个设计。
“这样布置，扭矩分配会更均匀，但是制造难度……”
“制造难度确实大。”
韩栋走到他身边。
“但不是不能解决，关键是要改变传统的加工工艺。”
王建设看着电控系统的任务书，更是满脸震惊。
里面提到的数字控制技术、传感器反馈系统，都是他们厂里没有接触过的新东西。
“韩顾问，这个数字控制器……我们国内能生产吗？”
王建设的声音有些颤抖。
“能。”
韩栋的回答很肯定。
“不过需要我们自己开发。”
自己开发？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骚动。
在座的工程师们都知道，开发一套全新的控制系统，其难度不亚于重新设计整台设备。
孙青山放下手里的资料，深深地看了韩栋一眼。
他终于明白，
为什么马国良局长会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一个年轻人。
这个人的技术视野，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这些老工程师的认知范围。
“会议到此结束。”
韩栋收拾着桌上的资料。
“下午两点，各组在指定办公室开始工作，有问题随时找我。”
工程师们陆续离开会议室，但很多人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
走廊里，几个阳州的同事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这个韩顾问，真不简单。”
“是啊，那份任务书，我看了半天都没完全理解。”
“看来我们真的要好好学习了。”
楼上的办公室里，韩栋正在和杨东伟讨论人员安排。
“杨老，您怎么看？”韩栋问道。
杨东伟沉思了一会儿。
“阳州的同志们确实有些不适应，但这是正常的，新的工作方式需要时间来证明效果。”
“他们会适应的。”
韩栋的语气很自信。
“因为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这种方式能学到从未接触过的技术。”
窗外，滨江的午后阳光正暖。
这栋三层小楼里，一场关于工业技术的革命，正在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