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市重机厂,厂长办公室。
钱福生把那份通报,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嘴巴咧得快要到耳根子了。
“老郑!你看见没!看见没!”
他抓起电话,直接拨给了化工厂的郑开拓,嗓门洪亮得震得电话听筒嗡嗡作响。
“咱们的‘曙光一号’,在阳州,成神了!韩顾问,也成神了!”
电话那头的郑开拓,也是一阵抑制不住的大笑。
“我看见了!咱市里都传遍了!老钱,我跟你说,现在咱们厂里那些技术员,一提韩顾问,一提咱们参与了‘曙光一号’,那眼睛里都放光!”
“那是!”
钱福生一拍大腿。
“我跟你讲,这几天,上我这儿来打听,想跟咱们联盟合作的厂子,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以前那些对咱们爱答不理的,现在一个个客气得跟孙子似的!”
“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两个曾经在技术痛点挣扎的厂长,此刻在电话里,谈笑风生。
……
阳州,市政府招待所。
这里已经被阳州市矿业局临时包了下来。
马国良亲自坐镇,指挥着下面的人,为即将到来的技术报告会做准备。
“会场,就定在市里最大的礼堂!能坐一千五百人的那个!”
“通知!全市所有矿务系统,凡是总工,一个都不许请假!必须到场!谁不来,让他自己来我办公室解释!”
“宣传科!马上写一篇报道!
就叫《来自滨江的曙光》!
把‘曙光一号’的意义,给我讲透了,把韩栋顾问的技术理念,给我写深了!
明天,要上阳州工业报的头版头条!”
一道道指令,从这个小小的招待所里发出,整个阳州市的工业系统,都为之震动。
刘卫东和杨东伟,就坐在这场风暴的中心,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们看着马国良亲自审定报告会的流程,看着阳州日报的记者拿着小本子,满脸崇拜地记录着关于韩栋的一切。
刘卫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发现茶水早就凉透了。
他碰了碰身边的杨东伟。
“杨老,你掐我一下。我怎么感觉这么不真实呢?”
杨东伟苦笑了一下。
“我也不信。咱们是抱着解决问题来的。
谁能想到,这才几天功夫,韩顾问直接把阳州的天,给捅了个窟窿。”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我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马局长把场面搞得这么大,全阳州市的技术权威都来了。
这些老专家会不会刁难咱们。”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刘卫东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就在这时,马局长走到刘卫东和杨东伟身边,郑重地说道:
“二位,替我转告韩顾问。
报告会,只是一个形式,我们阳州,真正想要的,不是听他讲课。”
马国良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光芒。
“我们想把韩顾问,把你们整个工业联盟,留在阳州!”
……
阳州市大礼堂。
这座能容纳一千五百人的苏式建筑,今天座无虚席。
空气里,混杂着旱烟、纸张和老旧木头椅子的味道。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几乎全是穿着蓝色、灰色中山装的。
这是整个阳州矿业界的家底,全都汇集到了这里。
前三排,坐的是阳州市矿务局的领导。
中间区域,是阳州下属十几座煤矿,的矿长及总工程师,个个都是在各自领域里能叫出名号的技术权威。
后排,则是各个单位的技术骨干和青年才俊。
所有人在交头接耳,
他们的话题只有一个,来自滨江的“曙光一号”,和那个叫韩栋的年轻人。
“老范,你听说了没?
就滨江来的那个水刀,在7302工作面,一天干了二十七米!”
来自阳州二号煤矿的总工,压低声音对着身边一个体格魁梧的老人说。
被称作老范的,是阳州第一煤矿的总工程师,范志坚。
他一手主导设计了阳州目前广为使用的“矿山先锋”系列掘进机。
范志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在椅子扶手上磕了磕。
“二十七米……
这数据也太邪乎了!
德国佬的机器在那儿都得趴窝,他们滨江一个联盟,东拼西凑出来的玩意儿,能有这么大本事?”
在一旁三矿的总工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不信。
“邪乎?”
二矿总工把声音压得更低。
“马局长亲眼见的!数据也是矿务局测绘队反复核实的,还能有假?
我听说,那机器切割煤岩,就跟热刀子切牛油似的,连个响动都没有,粉尘都压得死死的。”
范志坚“嚓”的一声划着了火柴,把烟点上,猛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把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笼罩了起来。
“水刀切割,我听说过。
我们厂里也研究过,那是搞精加工的玩意儿,切个玻璃,割个钢板。
拿去井下切石头?还是高硬度的煤岩层?
开什么玩笑!”
他话里满是质疑。
“这不叫切,这叫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