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总工。”
阳州市矿业局长马国良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盯着那台正在作业的机器。
“成本,算过没有?”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何卫军,立刻递上了自己的笔记本。
“算过了,马局长,这台机器,功耗是德国那台的三分之二。
水用的是矿井下的循环过滤水,唯一的耗材就是磨料。”
何卫军指着本子上的一行字。
“这是滨江市的韩顾问给出的新配方,用我们本地最常见的石英砂和棕刚玉做主料,成本非常低。
综合算下来,掘进一米的综合成本,不到原来的一半。
而出煤的品相,全是市场价最高的大块精煤,几乎没有损耗。
这一来一去……”
何卫军没有再说下去,但在场的所有管理人员都心知肚明。
成本减半,效率翻三倍,产出品质翻倍。
这就是一台放在井底下,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的印钞机!
马国良心跳开始加速。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周大海问道:
“这台设备的总设计师,是谁?”
……
地面,临时改建的仓库里。
韩栋正对着一块拆下来的,烧得焦黑的电路板出神。
杨东伟站在他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韩顾问虽然解决了井下的问题,但他对这套被烧毁的“第一代”控制系统,并不满意。
“报告!”
一个年轻技术员跑了进来。
“韩顾问,杨总工,周矿长让你们去一下会议室,阳州市里的领导要见你们。”
杨东伟精神一振,看了一眼韩栋。
韩栋放下手里的电路板,用一块破布擦了擦手上的黑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当韩栋和杨东伟走进会议室时,里面正讨论的热火朝天。
马国良和一群阳州的头头脑脑,正围着刘卫东,问着各种关于滨江工业联盟的问题。
看到杨东伟和韩栋进来,周大海连忙迎了上来。
刘卫东也站起身,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骄傲,他指了指身后的韩栋,对马国良介绍道:
“马局长,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我们曙光一号项目的总设计师,韩栋同志。”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白衬衫,蓝裤子,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有表情。
马国良看着韩栋,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专家,一个从国外回来的技术权威,甚至是一个集体的智慧结晶。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凭一己之力,颠覆了整个阳州煤矿生产方式的人,会是这样一个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这可能吗?
马国良走到韩栋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那是一种带着审视和怀疑的目光。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都因为他的沉默,而变得紧张起来。
钱福生和郑开拓,手心里都捏了一把汗。
终于,马国良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
“韩栋同志,那套电气液混合控制的方案,是你提出来的?”
“是。”
韩栋平静地回答。
“磨料的配方,也是你改的?”
“是。”
“井下的所有改造,都是你一个人主持的?”
“是。”
韩栋的回答,依旧简单。
马国良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那张严肃的脸上,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
怀疑,变成了震惊。
震惊,又化作了难以言喻的欣赏和激动。
他突然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韩栋的手。
“韩栋同志!
我代表阳州市,代表我们阳州十几万矿工兄弟,谢谢你!”
他的手很有力,握得很紧,手心的温度,和他脸上的激动,一样滚烫。
“我……我有个请求!”
马国良看着韩栋,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
“我们阳州,有大大小小十几座煤矿,几十个总工程师,上千个技术员。
我们思想僵化,技术落后,这么多年,一直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吃灰!”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那些低着头的,阳州本地的总工们。
“我想请你,韩栋同志,给我们阳州整个矿业系统的技术人员,开一个技术报告会!
把你的思路,你的方法,你的经验,给我们这些坐井观天的老家伙们,好好地讲一讲!”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让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给全市所有矿的技术权威讲课?
这已经不是重视了,这是捧到了天上!
刘卫东和杨东伟激动得脸都红了,这对于整个滨江工业联盟来说,是天大的荣耀!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集到韩栋身上。
只见他抽回手,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点了点头。
“可以。”
……
滨江市,第一机械厂。
深夜的机加工车间,依旧灯火通明。
刺鼻的切削液气味混杂着金属粉末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一台体型庞大,外形怪异的机床,静静地停在车间最中央。
它就是一机厂耗费了无数心血,承载了全厂希望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原型机。
厂长张鲁生就站在机床前,双手叉腰,脸色铁青。
他脚下,散落着一地报废的金属零件。
每一个零件上,都有着极其复杂的曲面,但也无一例外地,在最关键的收刀位置,留下了一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那是误差,是无法消除的误差。
“还是不行?”
张鲁生的声音沙哑,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通宵。
一机厂的总工程师王胜平,手里拿着游标卡尺,疲惫地摇了摇头。
“不行,厂长,问题还是出在联动算法上。
第四轴和第五轴的旋转补偿,跟不上刀具的移动速度。
只要曲率变化稍微大一点,误差就出来了。
我们试了十七种算法,把机床的机械间隙都调整到了极限,还是解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