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韩栋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总工程师杨东伟，杨东伟怀里抱着一卷用牛皮纸包好的图纸，神情肃穆。
屋子里几十道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钱福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
重机厂的命运，从昨天开始，就和这个年轻人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化工厂长郑开拓，郑重地看着那个年轻人，他昨天接到通知后，一夜没睡。
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项目，能让阳州煤矿那种财神爷，心甘情愿地掏出三百万。
坐在最外圈的阳州煤矿副矿长高建华，也抬起了头。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韩栋。
太年轻了，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
他无法把眼前这个平静得过分的青年，和那个在草稿纸上掀翻了整个掘进机设计理念的“神人”联系起来。
韩栋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而是径直走到了会议桌最前端，那里早就架好了一块巨大的黑板。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说任何开场白，只是对杨东伟点了点头。
杨东伟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怀里那卷图纸展开，用图钉一张一张地固定在黑板上。
一共三张。
三张画满了复杂线条和精密标注的工程结构图。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总工程师，下意识地身体前倾，扶了扶眼镜，想要看清上面的内容。
“曙光一号项目，核心是造一台能切割岩石的水刀。”
韩栋对着众人淡淡的说道。
“要实现这个目标，分三步走。”
他拿起一根木质教鞭，指向了第一张图。
那是一张极其复杂的机械结构图，主体是一个一大一小两个活塞筒串联的装置，周围布满了各种阀门和管路。
“第一步，超高压增压系统。
它的作用，是把三十兆帕的液压油压力，放大十倍，变成三百兆帕的超高压水，这是整个系统的动力心脏。”
韩栋的教鞭，点在了图纸上那个巨大的，由厚重钢材构成的外壳上。
“这个增压器的主体锻造、热处理和粗加工，重机厂负责。”
他的话锋转向钱福生。
钱福生点头回应。
“钱厂长，你们厂有滨江最大的水压机和锻造锤，有经验最丰富的热处理老师傅。
这个壳体，我要它一体锻造成型，内部组织均匀，不能有任何砂眼和裂纹。
加工余量尽量小，后面的精加工才好做。能不能做到？”
“能！”
钱福生坚定的应了一声。
这是重机厂的老本行，是他们最拿手的看家本领，他有这个底气。
韩栋接着指向了内部那个连接着大小活塞的活塞杆，以及包裹着它的高压水缸。
“这部分，由我们红星三厂负责。”
周兴国点头回应了韩栋。
“活塞杆和高压缸体，要承受三百兆帕的动态往复冲击，每分钟上百次。
对材料的强度、韧性和表面光洁度要求极高。
红星三厂改造的那几台高精度磨床，完全可以做到
“好。”
厂长周兴国点了点头，认同了韩栋的说法。
韩栋继续指向了图纸上另外几个标注，单向阀和密封件的小零件。
“这两个位置，是整个高压系统里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它们要保证三百兆帕的压力下，只进不出，滴水不漏。
滨江泵阀厂，仪表厂，这个活，你们两家分了。
材料用钢铁厂新出的特种合金，图纸下午就发到你们厂里。”
被点到名的两个小厂的厂长，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站起来保证。
“韩顾问，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高建华坐在后面，静静地看着。
他不懂那些复杂的图纸，但他看得懂韩栋的排兵布阵。
分工明确，责任到人。
每项任务，都精准地交给了最擅长干这个活的厂子。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一个经过了周密思考的，完整的作战计划。
韩栋没有停顿，教鞭指向了第二张图。
这张图上，只画了两个小零件。
一个看起来像个小小的活塞头，另一个则是一个尖锐的喷嘴。
但它们的旁边，标注的材料名称，让在场所有的工程师都皱起了眉。
【氧化锆陶瓷活塞头】
【碳化硼复合陶瓷喷嘴】
“第二步，特种陶瓷核心部件。
这是整台机器里，技术含量最高，也是我们目前差距最大的部分。”
韩栋的视线，落在了化工厂厂长郑开拓的脸上。
郑开拓立马严肃起来。
“郑厂长，你们化工厂，刚刚成立了材料实验室，正在研究氧化铝陶瓷。
基础，你们有。
设备，联盟会给你们配。
人才，我也会进行指导培训。
氧化锆陶瓷，用来做增压器的小活塞头，它的硬度和耐磨性，是合金钢的几倍。
碳化硼复合陶瓷，用来做切割喷嘴，它的硬度仅次于金刚石。
这个任务，没有退路。
因为整台机器的寿命和性能，就取决于这两个小东西。
三个月时间内，务必做出成品。”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出了韩栋话里的分量。
三个月，从零开始，攻克全新的材料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