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滨江市银行。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在行长的亲自陪同下,走进了电汇室。
他就是阳州煤矿派来的副矿长,高建华。专门负责对接联盟,常驻滨江。
电汇室里,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电报机的滴答声此起彼伏。
高建华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汇款单,递给了柜台后一个年轻的女职员。
女职员接过单子,起初脸上还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当她的视线落在汇款金额那一栏时,笑容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凑近了些,仔仔细细地数着那一串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她的手,开始抖。
“同……同志,您这个……”
女职员的声音都变了调,她抬起头,看着高建华,
“是不是……是不是多写了?”
她从业这么多年,经手过最大的款项,就是给市里某个大单位发工资,二十几万,那都得提前一天清点准备,全行上下严阵以待。
三百万的现金汇款,她听都没听说过。
这笔钱,能把他们银行的现金库,直接抽空。
“没错。”
高建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三块钱。
“三百万。收款单位,滨江市工业技术联合体,账号是这个,麻烦您核对一下。”
一旁的行长,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他往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对那女职员呵斥道:
“愣着干什么!照章办理!这是阳州煤矿支援我们滨江市建设的重点项目款项,一分钱都不能出差错!
出了问题,你我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女职员一个激灵,赶紧低下头,双手捧着那张汇款单,感觉那薄薄的一张纸,有千斤重。
她旁边的老师傅也凑了过来,看到单子上的数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接过单子,亲自复核。
“收款单位,滨江市工业技术联合体……账号……开户行……没错。”
老师傅的声音也有些发干。
整个电汇室,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看着这边的柜台。
行长清了清嗓子,亲自监督着每一个流程。
填表、盖章、复核、发报。
电报机的滴答声,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半小时后,滨江工业联盟总部的财务结算中心内,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财务中心负责人钱立行正在核对上个季度的账本,被这铃声吓了一跳。
他抓起电话,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激动到完全变了调的声音,是银行那边的主任。
“钱科长!钱科长!你们联盟的账上……账上……”
“账上怎么了?有话快说!”
钱立行皱起了眉。
“刚刚收到一笔从阳州打来的汇款!三百万!整整三百万!”
钱立行脑子嗡的一下,他握着话筒,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
办公室里算盘的噼啪声,窗外的机器轰鸣声,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你……你再说一遍?”
钱立行的声音在发飘。
“多少?”
“三百万!钱已经到账了!我亲自确认的!阳州煤矿的高副矿长,就在我们行里办的手续!”
钱立行挂了电话。
他呆呆地坐着,看着桌上的账本,上面的数字,好像都变成了鬼画符。
足足过了一分钟。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冲出办公室,直奔二楼的工业联盟生产协调部。
楼道里,他撞到了一个端着水杯的技术员,热水洒了一地,他也只是喊了声“让让”,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刘主任!刘主任!”
他一把推开刘卫东办公室的门,整个人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
刘卫东正在整理下午开会要用的资料,听到这动静,手里的笔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钱立行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老钱,出什么事了?”
钱立行摆了摆手,指着楼下银行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钱!钱到了!”
“钱到了?”
刘卫东还没反应过来。
“三百万!一分不少!全到账了!”
刘卫东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滚了几圈,落在了地上。
他没有去捡。
虽然昨天已经听杨东伟说了这件事,虽然心里早有准备。
但当这笔只存在于口头协议里的巨款,真的变成银行账户里一个实在的数字时,那种冲击力,还是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成了!
这个史无前例由韩栋亲自挂帅总设计师的项目,有了最坚实的后盾!
刘卫东慢慢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钱立行面前。
“老钱,你再说一遍,确认了吗?”
“确认了!银行的主任亲自打的电话!
阳州煤矿的副矿长,叫高建华,人就在银行!”
钱立行缓过一口气,抓着刘卫东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