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栋没有解释，继续说道：
“在玻璃管两端开口，让液压油从一端缓慢流进，从另一端流出。
给中间的铜丝和外壁的铜箔，接上高压直流电。”
“高压直流电？”
赵兴德更糊涂了。
“这是要电解液压油吗？那会起火的！”
办公室里其他工程师也都是一脸的茫然和不解。
他们搞了一辈子机械，什么时候见过用电来过滤油的？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韩顾问，这原理上说不通啊。”
另一位老工程师忍不住小声嘀咕。
“金属颗粒和煤灰在油里是不导电的，电场对它们没用啊。”
韩栋终于抬起头，看了那个老工程师一眼。
“谁说没用？”
他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静电吸附】
“油液在管道内高速流动摩擦，会产生静电，油里的杂质微粒，同样会带上电荷。
我们只需要建立一个足够强的静电场，就能像磁铁吸铁屑一样，把这些带电的杂质颗粒，从油里吸附出来，粘在电极上。”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静电吸附！
这四个字，打开了所有人固有的思维定式！
他们一门心思都在想怎么用筛子去过滤，怎么用物理方式去阻拦。
而韩栋，直接跳出了这个框框，用了一个他们听过，却从未想过能用在这里的物理原理！
赵兴德呆呆地看着那张草稿纸，脸上的震惊早已藏不住。
是啊，静电！
谁家里冬天没被门把手电过？谁没见过静电能吸起小纸屑？
这么简单，这么常见的物理现象，他们怎么就没一个人往这上面想呢！
“这能行吗？”
钱福生看着那张简单的草图，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困扰了他们厂几年，逼得他差点给客户下跪的难题，就这么一个简单的玻璃管和一根铜丝就能解决？
“行不行，试了就知道，跟我来。”
……
半小时后。
三厂的电工车间里。
一个造型奇特的“过滤器”被临时组装了起来。
它就是一个三十厘米长的粗玻璃管，两头用木头塞子堵住，塞子中间打了孔，插着进油和出油的管子。
玻璃管中间，一根亮闪闪的铜丝穿过，管子外面，包了一层铜箔。
旁边是一个从旧电视机里拆出来的升压包，嗡嗡作响，两根电线分别接在了铜丝和铜箔上。
整个装置，看起来就像是哪个中学生做的科学小实验，可以说是十分简陋。
赵兴德和几个液压组的工程师，围着这个简陋的装置，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钱福生更是心里七上八下。
他看着韩栋，发现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都平静如常。
“倒油。”
韩栋对赵兴德说。
赵兴德深吸一口气，拿起一烧杯从重机厂带来的，像墨汁一样浑浊的液压油，颤颤巍巍地从进油口倒了进去。
油液缓慢地流过玻璃管。
韩栋合上了高压电的开关。
什么剧烈的反应都没有发生。
没有气泡，没有火花，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浑浊的油，就那么静悄悄地从另一端的出油口，滴答滴答地流进了一个干净的烧杯里。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个烧杯。
奇迹，并没有发生。
流出来的油，虽然比进去的时候清澈了一些，但依然是肉眼可见的浑浊，呈现出一种暗黄色。
“唉……”
人群中，不知是谁失望地叹了口气。
钱福生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吗？
只有赵兴德，死死地盯着那个玻璃管的内部。
他看到了！
就在玻璃管内壁的铜箔上，和中间那根铜丝的表面，在一瞬间就长出了一层黑色的绒毛！
那些绒毛正随着油液的流动微微摆动，并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厚！
“吸上去了！真的吸上去了！”
赵兴德指着玻璃管，激动地说道。
众人闻言，赶紧凑了过去。
果然！
那些原本悬浮在油里的黑色杂质，此刻密密麻麻地吸附在了正负电极上！
“把流出来的油，再倒进去，重复过滤三次。”
韩栋的声音依旧平稳。
赵兴德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把第一个烧杯里的油，再次倒进漏斗。
第二次过滤。
从出油口流出的油，已经变成了清澈的淡黄色。
第三次过滤。
当油液再次滴入干净的烧杯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清澈，透亮！
烧杯里的液压油，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纯净的光泽。
和新出厂的油，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快！送去实验室，拿载玻片和显微镜观察！”
赵兴德像是疯了一样，带头冲到了实验室。
很快，来到一台显微镜跟前。
赵兴德亲自操作，用滴管吸了一滴过滤后的油样，小心翼翼地滴在载玻片上。
他凑到目镜前，双手有些颤抖，反复调节着焦距。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老赵？怎么样啊？”
钱福生急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赵兴德没有回答，他缓缓地抬起头，摘下了眼镜，用手背使劲地揉了揉眼睛。
然后，他再次凑到目镜前。
足足过了一分钟。
他才像虚脱了一样，慢慢地直起身。
看着围在身边的众人，赵兴德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