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了……”
“什么没了?”
“杂质,全没了!
别说五微米,我把倍率调到最大,连一微米的颗粒都看不见!”
赵兴德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干净,太干净了!”
他看着桌上那个简陋的玻璃管,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情淡然的韩栋。
这位跟机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专家,突然一屁股坐倒在地上,两行浑浊的老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搞了三十年的液压……我就是个屁……”
实验室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和赵兴德那句发自肺腑的感叹,震撼得无以复加。
钱福生看着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的赵兴德,
又看了看那杯清澈透亮的液压油。
最后,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汇集到了那个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的年轻人身上。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韩栋的手。
“韩……韩顾问!”
钱福生一个四十多岁的厂长,堂堂重机厂的一把手,此刻激动到有些失态。
“我们重机厂,有救了!”
韩栋走到那个简陋的玻璃管装置前,指了指里面已经附着了厚厚一层黑色绒毛的电极。
“这只是原理验证,要装到掘进机上,还要重新设计。”
一句话,把狂喜中的钱福生和赵兴德拉回了现实。
对!这只是个玻璃管!
井下那种环境,粉尘、潮湿、震动,这么个玩意儿上去,一分钟就得散架。
“怎么设计?韩顾问您说,我们马上就干!”
赵兴德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也顾不上什么权威的面子了,凑到韩栋身边,像个听话的学生。
韩栋拿起桌上的铅笔,在草稿纸的另一面,迅速画了一个金属圆筒的剖面图。
“外壳用厚壁无缝钢管,做成两截,法兰连接,方便拆卸清洗。
内部电极组,不能用一根铜丝,要做成蜂窝状的栅格,增加吸附面积。
正负极交错排列,用耐油的环氧树脂做绝缘固定。”
他一边画,一边说,思路清晰无比。
“最关键的,是电源。
井下不能用普通电源,必须用矿用隔爆型高压发生器。电压不用太高,五千伏就够了,但电流要稳定。”
“还有,要加一个反向脉冲电路。
每工作两小时,自动用一个高压脉冲,把吸附在电极上的杂质震落,沉淀到底部的集污槽里。这样可以大大延长清洗周期。”
办公室里,所有工程师都围了过来,紧盯着韩栋笔下那张越来越复杂的图纸。
他们听得心惊肉跳。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想法了。
这是一个完整的,考虑到了生产、安装、使用、维护所有环节的成熟工业产品设计!
从一个物理现象,到一个成熟的产品方案,这个年轻人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赵兴德看着图纸上那个“反向脉冲清灰”的设计,整个人都麻了。
他们之前想破脑袋,也只想到脏了就得拆开洗。而韩栋,连怎么自动清洗都想到了。
“韩顾问,这个东西,我们能做出来吗?”
“能。”
……
阳州煤矿。
矿长周大海正黑着脸,在调度室里来回踱步。
桌上的电话,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停过。
“矿长!三号采掘面的那台支架又卡住了!压力上不去!”
“矿长!备件库的进口滤芯用完了!最后一批了!”
“矿长!井下五队的工人们不干了,说设备老出问题,太危险,要求停工!”
周大海听得脑仁一阵阵发胀,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狠狠地摔在地上。
“他娘的!”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周大海看了一眼,是滨江打来的长途,他没好气地抓起话筒。
“喂!”
“周矿长,我是重机厂的钱福生啊!”
电话那头,钱福生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甚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钱福生?”
周大海冷哼一声、
“怎么,派人来拉你那些废铁了?我告诉你,一台都不能少!运费你们自己出!”
“周矿长,您先别生气。我跟您打这个电话,是想请您明天来我们厂一趟。”
“去你们厂?干什么?看你们怎么把牛皮吹上天?”
周大海的语气里全是嘲讽。
“看我们的新技术。
看我们怎么把一盆墨汁,变成纯净水!”
周大海愣住了。
“钱福生,你他娘的是不是被刺激得脑子坏掉了?
你跟我在这儿说相声呢!”
“是不是说相声,您明天来了就知道,我派车去接您。
您只要带上您矿上技术最好,眼睛最毒的老师傅就行。”
钱福生满是自信的说道。
“我把话放这儿,周矿长,如果明天,我解决不了您的问题,我钱福生,从此退出滨江工业界!
我们重机厂,关门大吉!”
电话那头,周大海沉默了。
他听出了钱福生话里的那股破釜沉舟的劲儿。
一个人,如果不是有了绝对的底牌,是绝对不敢说出这种话的。
“好!”
周大海把牙一咬。
“我明天就去看看,你钱福生到底卖的什么药!
不过我告诉你,要是敢耍我,后果你自己掂量!”
……
第二天上午,重机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