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机械厂,厂长办公室。
钱福生紧紧攥着电话听筒,脸色极为难看,额头渗出汗珠。
听筒里,一个粗犷的男声正像连珠炮一样怒吼,声音大到整个办公室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钱福生!你们重机厂就是这么办事的?
卖给我们阳州煤矿的这批液压支架,他娘的才用了不到三个月,就趴窝了三分之一!
井下作业,人命关天!
出了事,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钱福生嘴唇发干,连连点头哈腰,对着电话那头一个劲地赔不是。
“周矿长,您消消气,消消气!
您放心,我马上派我们厂里最好的技术员过去!一定给您解决好!”
“解决?怎么解决!你们的人来了三趟了!
每次都是拆开来清洗,换个滤芯,当时好使,过不了一个礼拜又完蛋!
油里面的脏东西清不干净,阀芯说卡死就卡死!
我告诉你,钱福生,这批支架,我们阳州煤矿不要了!
你赶紧派人来拉走!
另外,我们之前下的那笔五十台掘进机的大订单,也先停一停!
你们的技术不过关,我们不敢用!”
“别!周矿长!订单可千万别停啊!”
钱福生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慌了。
那可是五十台掘进机!
是重机厂下半年最重要的订单,全厂上千号人指着这个吃饭呢!
“周矿长,您再给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一个礼拜,就一个礼拜!”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好!钱福生,我记住你这句话了!
一个礼拜!到时候解决不了,你们重机厂以后就别想再卖一台设备到我们阳州!”
“啪!”
电话被重重地挂断。
钱福生失魂落魄地放下听筒,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办公室又恢复了寂静。
“欺人太甚!”
钱福生双眼通红。
他知道,对方说的都是事实。
液压系统污染,是他们重机厂的老大难问题了。
尤其是用在煤矿这种粉尘环境下,液压油的清洁度根本没法保证。
他们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从德国进口的滤芯也用了,可成本高得吓人不说,效果也只能维持一时。
这个问题不解决,别说新订单,现有的市场都保不住。
钱福生在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
工业联盟!
技术研发中心!
他抓起桌上的外套,连办公室的门都来不及关,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
红星三厂,滨江市工业联盟,项目研发部。
液压组的几个老工程师,围着一张绘图桌,一个个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桌子上,摊着一张液压系统的原理图。
而在旁边的一个培养皿里,盛着一小滩从重机厂送来的,浑浊不堪的液压油样品。
“不行,还是不行。”
重机厂总工赵兴德,这位滨江市液压界的权威,用镊子夹起一片实验用的滤纸,对着灯光照了照,无奈地摇了摇头。
滤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
“用多层复合滤网,压力损耗太大,油过不去。
用离心分离,只能去掉大颗粒的杂质。
我们试了十几种方案,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把杂质控制在二十微米左右。
距离韩顾问要求的五微米,差得太远了。”
赵兴德的声音里,充满了挫败感。
他一辈子都跟液压系统打交道,厂里上上下下,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地叫一声赵老。
可现在,面对这个小小的过滤问题,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经验,都成了一堆废纸。
杨东伟背着手,站在他们身后,脸色同样凝重。
他知道,这不是赵兴德他们不努力,也不是能力上的差距。
没有合适的材料,没有先进的工艺,光靠几个工程师,怎么可能凭空造出五微米的滤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钱福生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赵兴德。
“老赵!怎么样了?有办法了吗?”
赵兴德看到自家厂长,脸上更是羞愧,他低下头,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福生一看他这表情,心瞬间就凉了半截。
他转向杨东伟,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道:
“杨总工,您给拿个主意啊!阳州煤矿那边要退货了!五十台掘进机的大单也黄了!
再不想出办法,我们重机厂下半年就得停产揭不开锅了!”
杨东伟叹了口气,拍了拍钱福生的肩膀,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技术上的天堑,不是光靠决心就能迈过去的。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就在这时,门口处传来一道声音。
“遇到什么问题了?”
众人回头一看,是韩栋。
他正准备去实验室,路过听见了这里的动静。
“韩顾问!”
钱福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韩栋面前。
他把刚才在电话里受的委屈和厂里遇到的困境,一股脑地全说了出来。
韩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等钱福生说完了,他才走到那张绘图桌前,拿起那个装着浑浊液压油的培养皿,凑到眼前看了看。
“杂质主要是金属粉末和煤灰?”
赵兴德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对,用显微镜分析过,大部分是十到五十微米的铁屑和碳化物颗粒。”
韩栋放下培养皿,又拿起桌上一张空白的草稿纸和一支铅笔。
他没有画复杂的结构图,只是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圆筒,圆筒中间画了一根铁丝,旁边标注了正负极。
“找个玻璃管,两端用绝缘材料封死,中间穿一根铜丝,作为正极,管壁内侧,贴一层铜箔,作为负极。”
赵兴德愣住了,完全没明白韩栋的意思。
这跟过滤有什么关系?这看起来像是个电容?
“韩顾问,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