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第四机床厂的厂长马耀明,涨红了脸,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过道中央,对着主席台上的韩栋,深深地鞠了一躬。
“韩顾问,我们第四机床厂,在这次项目中,不但没有贡献,还差点因为质量问题,给联盟抹了黑,砸了大家的锅。
我们……我们没脸拿这个钱!”
他声音发颤,但说得斩钉截铁。
“这笔风险共担的钱,我们四机厂,不要!”
他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到手的肥肉,竟然还有人往外推?
韩栋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马耀明抬起头,接着说道:
“下一个项目,无论是给谁配套,只要有我们四机厂能干的活,我们保证不要一分钱利润!
就当是给我们自己赎罪!
什么时候,我们四机厂能像矿机厂一样,给联盟挣回脸面了,我们再来领这份分红!”
说完,他又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马耀明说的哑然了。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这关乎一个工厂的尊严,一个厂长的骨气!
韩栋将马耀明扶了起来。
他拍了拍马耀明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分红,四机厂必须要拿,这是规矩。
拿着这笔钱,去提升技术水平,改造机床,这样才能有竞争的能力。
至于你说的军令状,我记下了。”
韩栋一番话,掷地有声!
马耀明怔怔地看着韩栋,这个比他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他原本以为自己推掉这笔钱,是一种有担当、有骨气的表现。
可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担当,不是逞一时意气,而是要卧薪尝胆,把失去的,亲手再拿回来!
马耀明眼眶红了。
刘卫东适时地走了过来,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塞进了马耀明的手里。
信封沉甸甸的,里面装的是希望,是整个联盟对他们四机厂的信任和期盼。
马耀明用那双沾满了机油和铁屑、布满老茧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了那个信封。
他没有再推辞。
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对着韩栋,对着主席台,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再次深深鞠躬。
“韩顾问,各位厂长,我马耀明,代表四机厂全体职工,谢谢大家!
这份情,我们记下了!这个军令状,我们说到做到!下次分红,我们四机厂,一定坐到前面去!”
“好!”
矿机厂的孙建国第一个站起来,用力地鼓掌。
“老马!说得好!我们等着你!”
重机厂的钱福生也站了起来:
“没错!下次咱们比比,看谁给联盟挣的利润多!”
“算我们钢铁厂一个!”
掌声,雷鸣般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客套,不再是同情,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和鼓励。
一个有骨气、知耻后勇的失败者,同样值得人尊敬。
这一刻,刚刚成立的滨江市工业联盟,那股凝聚力,前所未有的强大。
……
分红大会结束了。
几十个厂长,揣着沉甸甸的信封,带着亢奋和激动,走出了红星三厂的大礼堂。
他们三五成群,一边走一边还在热烈地讨论着。
“老张,你们厂分了多少?”
“嘿嘿,不多不多,也就够给厂里换两台新车床的,你们呢?”
“我们那点活儿,跟着喝口汤,不过也够给工人发三个月奖金了!今年能过个肥年喽!”
“还是跟着韩顾问干有奔头啊!你看看人家这格局,这手腕,服了,彻底服了!”
“谁说不是呢!以前跟在一机厂屁股后面,连口汤都喝不上热乎的,现在是直接吃上肉了!”
消息,迅速传开。
当天下午,整个滨江市的工业圈子,彻底炸了锅。
如果说前几天的报纸,是让大家看到了联盟的实力。
那今天的这场分红大会,就是把白花花的银子,实实在在地砸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没什么比真金白银更能刺激人的神经了。
那些当初对联盟冷嘲热讽,坐等看笑话的厂长们,在办公室里再也坐不住了。
滨江市重机二厂。
厂长吴建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脚下的烟头已经扔了一地。
桌上的电话响了,他一把抓了起来。
“喂?老胡?打听清楚了?真的假的?”
电话那头,是他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供销科长,声音激动得变了调。
“厂长!千真万确!
矿机厂的孙建国,第一批订单的利润,他们厂就分了三万多!”
“三……三万多?!”
吴建国眉头皱了一下。
三万多!即便是对他们重机二厂来说,也是一比不小的数目。
“还有!那个标准件厂,就是那个王胖子,他们厂就提供了点螺丝垫片,都分了一千多块!
王胖子乐得合不拢嘴,说这比他卖一车皮的螺丝挣得都多!”
吴建国想起了联盟成立那天,张鲁生是怎么说的。
说韩栋是瞎胡闹,说联盟是乌合之众,成不了事。
他信了。
他当时还庆幸自己没有跟着那帮人去瞎掺和。
可现在,现实摆在眼前。
人家不但成了事,还成了大事!
他看着自己厂里那些半死不活的设备,想着仓库里积压的重型机械,再想想人家分钱分到手软的场面,
吴建国心里满是懊悔和嫉妒。
“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