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机床厂的厂长马耀明,拿着报纸手都在抖。
他把报纸摊在车间的工作台上,把所有正在干活的工人都叫了过来。
杨东伟和牛宝田他们技术
支援小组的人,也站在一旁。
“都过来!看看!都看看报纸!”
马耀明指着那个巨大的标题,激动地喊道。
报纸上,一张巨大的照片,占据了版面的核心位置。
照片里,两块颚板并排放在地上,一块磨损显而易见,另一块,光洁如新,完好无损。
这无声的对比,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具冲击力。
文章详细报道了昨天那场演示会的全过程,用一组组详实的数据,再现了那场激动人心的对决。
“……经现场实测,由我市工业技术创新与应用推广联合委员会研发的新式破碎机,在处理同等物料时,效率相较于传统改进型设备,提升百分之六十,
综合能耗降低百分之十五,出料成品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六……”
“……其核心部件在经过高强度磨损测试后,几乎零损耗,预计使用寿命将是传统高锰钢颚板的三到五倍……”
文章的最后,还特意提到了几个关键的名字。
“……此次技术突破,离不开联合委员会总顾问,红星三厂青年技术专家韩栋同志的卓越贡献,以及全体职工的奋力拼搏!
这标志着,我市由十余家企业自发组建的工业联盟,已经从一个构想,变成了一股推动滨江工业发展的强大新生力量……”
工人们凑了过来,当他们看到报纸上的内容,看到那张对比强烈的照片,整个车间都沸腾了。
“看清楚没有?”
马耀明带着颤音。
“这就是韩顾问!这就是咱们联盟干出来的事!把龙头老大哥一机厂都给干翻了!”
他看着自己手下那些曾经垂头丧气的老师傅们,眼眶发红。
“人家看得起咱们,看得起我们四机厂,才把技术支援小组第一个帮扶对象给了我们!
杨总工他们,是代表工业联盟来拉我们一把的!
我们自己,能不能争口气!能不能把这台机床给修好,让它脱胎换骨!
能不能像矿机厂一样,也让咱们四机厂的名字,上一次报纸的头条!”
“能!”
一个年轻工人,捏着拳头,第一个吼了出来。
“能!!”
“能!!!”
……
滨江市第一机床厂。
厂长办公室里,死气沉沉。
张鲁生就那么坐着,一夜未眠。
办公桌上,摊着几十份厂里所有在研项目的资料,可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王胜平推门进来,脚步很轻,手里拿着一份《滨江日报》。
他把报纸放到张鲁生面前,不敢说话。
张鲁生没有去看王胜平,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张刺眼的报纸上。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从标题,到正文,再到文章末尾的署名。
当他看到“红星三厂青年技术专家韩栋”这几个字时,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输了。
输得天下皆知。
昨天还只是在几十个客户面前丢了脸。
今天,是在全市几十万工业人口面前,被公开处刑。
一机厂那块“滨江工业老大哥”的金字招牌,被这篇报道,砸得粉碎。
他缓缓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昨天在现场的那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
那台新机器清脆利落的破碎声,客户们疯狂追捧的场面,还有韩栋那张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脸。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一个半死不活的三厂,怎么就能在短短几个月内,爆发出如此恐怖的能量?
“高铬铸铁复合颚板……”
他睁开浑浊的双眸,嘴里不停念叨着。
……
红星三厂,大礼堂。
这里原本是用来开全厂大会的地方,今天被临时征用,成了滨江市工业技术创新与应用推广联合委员会,第一次分红大会会场。
主席台上铺着红毯,摆满鲜花,后面挂着一条红布横幅,上面用白油漆刷着一行大字:
联盟第一次项目分红暨总结大会。
台下,几十把长条凳坐得满满当当。
滨江市十几个加盟工厂的厂长、总工,今天一个不落,全都到齐了。
整个礼堂里,议论声就没停过。
矿山机械厂的孙建国,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胸口的口袋里别着两支英雄牌钢笔,红光满面。
他坐在最前排,腰杆挺得笔直,跟旁边重型机械厂的钱福生、滨江钢铁厂的杨胜利聊得热火朝天。
“老孙,你这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昨晚上是不是抱着合同睡的?”
钱福生酸溜溜地打趣。
孙建国脸上满是笑意,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跟你说,城南采石场那李满仓,前天晚上拉着我喝了一宿,非要再加十台的订单!
我没答应,最多给加了五台。韩顾问说了,产能有限,得先紧着联盟内部的技术升级来。”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厂长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有订单都不接?
这底气,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们是这次项目的大功臣,心里有底,说话自然硬气。
而坐在后排的一些小厂厂长,心情就复杂多了。
他们有的厂子,在这次项目中就是提供了些螺丝、垫片,或者出了几个力工帮忙搬运。
此刻心里七上八下的,既盼着能分一杯羹,又怕分得太少,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
“王厂长,你说咱们这次能分多少?”
一个生产标准件的小厂厂长,凑到旁边另一个厂长耳边,小声嘀咕。
“谁知道呢?看韩顾问怎么说吧。能给点汤喝就不错了,咱们也没出多大力不是?”
“话是这么说,可报纸上都写了,咱们是联合委员会,总不能让咱们白跑一趟吧?”
人心浮动。
所有人都知道,联盟打赢了漂亮的第一仗。
但打赢了仗,怎么分战利品,这才是最考验人心的。
分得好,人心凝聚,以后大家拧成一股绳。
分得不好,貌合神离,这刚刚成立的联盟,可能当场就得散伙。
上午九点整。
礼堂的侧门一开,韩栋和红星三厂厂长周兴国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韩栋一出现,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走到主席台中央,没有客套,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
“各位厂长,各位总工,今天把大家伙儿请来,就一件事。